
爸爸推門進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念念,又看了看我打著石膏的手。
他長出一口氣,拍了拍媽媽的肩膀。
“孩子知道錯了就行。”
“念念這次總算能長記性了。”
他頓了一下,看著我的右手,又說了一句。
“歲歲也不容易,以後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媽媽把一塊削好的蘋果遞到我嘴邊,滿眼期待。
我知道,她在等著我像以前一樣,說“沒關係,媽媽,我不怪你”。
但這一次,我沒接話。
我隻是掀開眼皮看了她一眼,把叉子放到了床頭櫃上。
第二天換藥時,主治醫生拿著最終的診斷報告走進來,給我換藥的小護士全程都在搖頭歎氣。
醫生把報告放在桌上。
“右手尺神經和正中神經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我們請了專家會診,結論是恢複的可能性極低。即便以後進行康複治療,最好的結果也是無法完成精細動作。”
他頓了頓。
“簡單說,以後握筷子都費勁,寫字,基本就不要想了。”
整個病房,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媽媽雙腿一軟,從凳子上溜下去,後腦勺磕在床沿上,直接暈過去了。
護士手忙腳亂地掐人中,折騰了好幾分鐘,她才悠悠轉醒。
醒過來第一件事。
她直接跪到我的床前,拿額頭去撞床板。
“歲歲,你打媽媽!”
“媽帶你去省城治,去首都治,砸鍋賣鐵也治!”
她頭上磕出一塊青紫,血滲出來混著眼淚流到下巴上。
念念縮在病房門口,斜著眼看我,眼裏沒有一絲難過。
爸爸站在窗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十秒鐘。
然後,我笑了。
我用我完好的左手,從床頭櫃上抽出紙巾盒,一張一張,慢條斯理地抽出來,遞到跪在地上的媽媽麵前。
她接紙巾的手指在抖,看著我的臉,嘴裏“歲歲”兩個字喊了三遍,都沒能沒喊完整。
我扶著床欄,用左手支撐著自己,慢慢坐了起來。
開口的時候,我的聲音異常平穩。
“媽,你說得對。”
她愣了。
我接著說。
“我是姐姐,我就該給念念鋪路。”
“這隻手廢了也沒關係,我還有左手。”
媽媽眼淚湧得更凶了,抓著我的左手一個勁搖頭。
“是媽媽錯了,歲歲,媽媽再也不會了......”
我的目光越過媽媽的頭頂,落在門口摳著門框的念念身上。
她正偷偷往外挪腳,以為沒人看她。
我盯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輔導念念的功課。”
“她以後犯的每一個錯,我親自幫她糾正。”
“我保證”
我用左手指了指自己廢掉的右手。
“她這輩子,都會牢牢記住這個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