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咬著牙,快步走過來,把我從歇斯底裏的媽媽手裏接過來。
緊緊抱在懷裏,快步往院外走。
他什麼話都沒說。
連跟王嬸吵一架的勇氣都沒有。
車上,媽媽坐副駕駛,不停回頭看我,眼眶通紅。
念念被擠在後座另一側,縮在車門邊上,眼睛盯著我的右手。
她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幸虧昨天被送去的不是我......”
我緩緩扭過頭,冰冷地看著她。
她猛地把視線移開,看向窗外。
媽媽從包裏翻出紙巾,探過身來給我擦臉上的血。
一邊擦一邊哭,眼淚掉在紙巾上。
擦了兩下,她忽然壓低聲音。
“歲歲,這事......咱們回去不能跟人說。”
“傳出去你以後還怎麼做人”你妹的名聲也完了。”
她的手還在擦我臉上的血,力道很輕。
明明這就是我以前渴望的溫柔,可此刻,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沒動,也沒出聲,隻是靜靜地,盯著後視鏡裏自己的臉。
醫院急診,X光片夾在燈箱上。
醫生的手指點著骨裂的位置,一邊看一邊皺眉頭。
“第四、第五掌骨粉碎性骨折,尺神經受壓。”
“家長怎麼弄的?”
他拿起座機準備撥110。
媽媽一把攔住他的手腕,蹲下去抓著他的白大褂下擺。
“醫生,我求你了,是孩子自己摔的,我家的事情不能報警......”
“報了警這孩子以後怎麼抬頭做人?”
“她還要上學,還要考高中......”
醫生看著她,又看了看我的右手,放下了電話。
但他說的那句“尺神經損傷恢複率很低”,被媽媽直接略過去了。
隻要不報警,隻要名聲保得住,我這隻手廢不廢,似乎根本不重要。
出院後頭三天,是我這十四年來,過得最像公主的日子。
媽媽寸步不離地守在我床邊。
她買了一個九寸大蛋糕,三層厚厚的奶油,上麵堆滿了草莓。
我以前每次過生日,最多隻有一個小小的紙杯蛋糕。
她還買了一部最新款的粉色手機,連包裝都沒拆,就放在我的床頭櫃上。
她把蛋糕切好,用叉子喂到我嘴邊,眼淚直流。
“歲歲,我的心肝,媽媽最疼你了,你知道的對不對?”
“你是媽媽的驕傲,媽那天......隻是想救你妹妹啊!”
“你一定能理解媽媽的,對不對?”
我用完好的左手舉著另一把叉子,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也沒接她遞過來的蛋糕。
我的沉默,讓她的臉色有些僵硬。
下一秒,她抹了把眼淚,一把將正在玩手機的念念按到我病床邊上。
“跪下,看看你姐的手!”
媽媽把我打著石膏的右手舉到念念麵前。
“看清楚了,你姐這隻手,年年幫你補課的手,廢了!”
“就是因為你逃學、你跟那個小混混鬼混,害的!”
念念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勁地磕頭。
“姐我錯了。”
“我再也不逃學了,我發誓,我天天做題。”
可她趁媽媽轉身抹淚的間隙,飛快地抬起頭,用怨毒的眼神剜了我一眼,嘴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活該。”
媽媽站在旁邊,看著念念跪在地上,臉上又出現了欣慰的表情。
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我看了無數遍。
每當念念因為我受了懲罰,而表現出所謂的悔改時,她就會露出那種表情。
得意,驕傲。
是那種,看,我的教育方法果然沒錯的沾沾自喜。
完全忘記了,這一次的代價,是我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