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APP又響了一聲。
“扣分已達上限,啟動電擊懲罰。”
腰上一麻,整個人抽搐著蜷起來,喉嚨裏發出自己都認不出的聲音。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在衛生間。
門從外麵鎖著,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我突然想起學校裏流傳的鬼故事,說衛生間晚上有穿紅裙子的女人。
誰回頭就吃掉誰。
我心臟快要跳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嗓子喊啞了,手掌拍腫了。
直到我開始認錯,外麵終於傳來說笑聲。
是媽媽。
“還是淼淼的辦法好,她這麼快就服軟了。”
劉淼聲音甜得膩人:“我心疼老師嘛,誰讓徐安安總讓您生氣。”
媽媽的聲音柔和得讓我陌生:“你這孩子,比親生的還貼心。”
門開了,是劉淼得意的笑臉:
“老師說,我長得像她年輕時候的樣子。”
她頓了頓。
“而你,和你爸爸一樣,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我大腦一片空白。
“你胡說!我撕爛你這張嘴!”
我撲向劉淼,她迅速躲開,我本就沒站穩,整個人向後倒,撞在垃圾桶上。
門哼一聲。
抬頭的瞬間,卻看到媽媽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裏。
媽媽摟著她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輕聲哄著:
“不怕不怕,老師送你回家。明天給你帶好吃的。”
她們從我身邊經過。
媽媽的腳步頓了一下。
“先回家,等我再好好教育你。”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
不知道怎麼到的家,腦子卻裏都是媽媽冰冷的眼神。
媽媽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小時候受傷,她會心疼抱著我哭,替我擦藥。
巴不得替我受傷,替我疼。
為什麼,我長大了,她就變了?
鄰居阿姨聽到哭聲探進頭來,她一邊上藥一邊勸我:
“你爸爸執行任務走的早,你媽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你要聽話,不要讓她擔心。”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隻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
在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變成了照片,掛在客廳最中間。
媽媽每次擦照片,都會掉眼淚。
直到有一次我考了第八名。
她摘下照片狠狠摔在地上。
“你閨女跟你一樣沒出息,學習不好,以後隻能受苦!”
玻璃碎了一地,爸爸的臉壓在碎片下麵。
我跪著撿,手劃破了,血流得到處都是。
後來,我每天學到半夜,每次考試都是第一。
隻因,媽媽說過。
沒人會記住第二名。
阿姨走了,我閉上眼窩在沙發裏。
不知過了多久,飯菜的香味飄過來。
我努力睜開眼,媽媽正往麵包片上放煎蛋。
漢堡包。
是我最愛吃的那種,麵包烤得焦焦的,夾一層肉餅一層雞蛋。
她回頭看見我,笑了一下:
“餓了吧,馬上就好。”
光打在她臉上,那麼溫柔。
像極了從前的她。
漢堡包放到我的盤子裏,可我沒動。
媽媽拉過我的手。
“安安,昨天的事媽媽向你道歉。”
“可你知道,媽媽是有苦衷的,我沒有辦法。”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又低頭看看自己。
手腕上的淤青,腰上電擊留下的紅痕,腫得睜不開的眼睛。
突然想笑。
“媽媽如果喜歡劉淼,可以去當她的媽媽,不要再管我。”
她立馬沉下臉。
“我是你媽媽。”
我咬著唇抬起頭。
“所以你給我綁了APP。那劉淼呢?她上課講話為什麼不扣分?她作業不交為什麼不被電?”
媽媽騰的站起來:
“你怎麼能跟她比?”
心就像被搓板搓過,我疼得笑出眼淚。
“你要是真的為她好,為什麼沒給她開通?”
媽媽眼神閃過一絲心虛。
“別的孩子都矜貴,萬一出事了,媽媽工作就保不住了。”
“但你不一樣。”
她把漢堡遞到我嘴邊。
“你是媽媽的孩子,受點委屈怎麼了?”
“受點委屈?”
我喃喃重複著,喉嚨發緊。
就因為我是她的女兒。
所以殺雞儆猴的那隻雞,必須是我?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我一把掀翻盤子。
漢堡滾到地上,麵包、肉餅、生菜,散了一地。
“別給臉不要臉!”
媽媽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好像從沒存在過。
“徐安安,我告訴你,隻要你還是我女兒,就得給我忍著!
她一腳踩在漢堡上,怒氣衝衝地走了。
等我趕到學校時,APP又響了:
上學遲到,扣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