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兆尹廳堂裏點著四盞燈。
謝雲鳶跪在地磚上,把謝家三代祖傳的十六條商路秘鑰,連同那個刻著謝字的玉牌,一道推到案桌前。
京兆尹低頭看了很久。
他在官場浸淫了二十年,一眼就看出這十六條商路意味著什麼。
“謝夫人,”他慢慢放下茶盞,“你此舉,等同於將謝家最後的家底徹底出讓。”
謝雲鳶抬起頭:“換一紙公道的文書,讓壞人得到報應,請半個月後執行吧,我家孩子見不得血腥。”
“以及,”她頓了頓,聲音平穩,“請大人下一道禁製令,盛衍臻永世不得靠近我半步,違者以尋釁滋事論處。”
廳堂裏安靜片刻。
京兆尹重新拿起那枚玉牌,翻過去看了看背麵,擱下來。
“準了。”
官印蓋下去的聲音,沉而清脆。
謝雲鳶深深磕了一個頭,起身。
她走出京兆府大門的時候,長街上還有零散的人影,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一直延到巷子深處。
她站在台階上,呼出一口氣。
還有半個月,交接完畢,她就能離開這裏了。
回到西苑,院子裏的下人早已被夢迢那邊的人換去了大半,剩下的幾個垂著頭,不敢看她。
謝雲鳶沒在意,把門反鎖上,一個人守著銅爐,給孩子熬藥。
走廊外頭有說話聲,說夢迢姨娘今日隨將軍去了戲園,一整座園子都包下來了,說是從京口請來的名角,要唱到三更。
謝雲鳶把窗關上,聽不見了。
藥熬好了,她端進去,孩子昏迷著,一口都喂不進去。
她拿著湯匙,一滴一滴慢慢地往嘴角喂,一個時辰,勉強喂進去了小半碗。
第七天。
孩子陷入深度昏迷的第七天,盛衍臻沒有來。
她坐在廊下,把藥碗放在青石台上,手捂著膝蓋,看著空蕩蕩的院門。
她等了一個下午。
沒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