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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日一早,丫鬟慌慌張張撞進門:“夫人,不好了,少爺中毒了,大夫正在施針救治。”

“不是隻是發燒嗎,怎會中毒!”

大夫把她拉到門邊,壓低聲音,目光往走廊兩端看了看,才開口:“夫人,公子昨日下午本已退燒,我親眼看著他喝了藥,精神也好多了。”

謝雲鳶抬起頭。

大夫頓了一下,聲音更低:“傍晚,夢迢姨娘說要來探視,把下人都支開了,說是單獨陪公子坐一會兒。”

“一刻鐘之後,公子開始抽搐。”

“我在他的枕邊發現了一株寒根草的殘梗。”

寒根草。

極寒之物,大人吃了不過腹瀉,可對臟器未全的稚童而言,足以讓他三日之內器官衰竭。

謝雲鳶站在走廊裏,有那麼片刻,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從指尖一路抖到手腕。

她轉身,大夫還在說什麼,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西苑護院守在廊下,見她來了,連忙把腰間的短棍遞上來。

謝雲鳶接過來,一句話沒說,抬腳往東苑去。

東苑的大門厚重,她走到門前,手腕一用力,短棍直接撬進了門縫,哐的一聲,門板轟然洞開。

滿院子的丫鬟嚇得齊齊噤聲。

謝雲鳶踏進去。

盛衍臻坐在軟榻旁邊,手裏捏著一小截紗布,正往夢迢右手腕上一塊擦破的紅痕上仔細地塗藥。

夢迢縮在他身邊,發鬢散亂,那副可憐楚楚的樣子,像是碰了什麼磕了什麼,正委屈地等人心疼。

謝雲鳶將手裏的短棍拍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夢迢。”

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你給孩子喂了什麼。”

夢迢被她盯著,往盛衍臻身後縮了一縮,眼眶倏地紅了,搖著頭,聲音帶了哭腔:“姐姐,那是我的骨肉,我怎麼會害他,我去探視也是一片好心,我......”

謝雲鳶沒再聽她說下去。

她抬起短棍,指著她的臉,一字一字地開口:“大夫從枕邊找到了寒根草的梗子。”

話音落地,滿院寂靜。

夢迢的眼淚滾下來,哭得肩膀顫抖,偏過頭去拽盛衍臻的袖子,聲音啞成一團:“將軍,我真的沒有,我怎麼可能......姐姐她這是要害我......”

可她心裏清楚,那本該是她的孩子,偏生下來就隻認謝雲鳶,看都不看她,這種孩子還留著做什麼。

盛衍臻放下手裏的紗布,抬起頭,看向謝雲鳶。

“夠了。”

就這兩個字,冷得像院裏的石磚。

謝雲鳶看著他。

他的眉頭皺著,眼神裏是她見慣了的那種漠然,連審視都懶得多給一分,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雪梢是夢迢的,”他開口,“大夫自己說不定放錯了東西,汙了名聲的事,你別亂咬人。”

謝雲鳶的手顫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盛衍臻放平聲音,“她連隻螞蟻都不肯踩死,你說她害孩子,你有幾分證據?就憑你一個偷了藥方的大夫的話?”

那股氣竄上來,快得謝雲鳶來不及壓住。

她抬手,短棍直直向夢迢的頭頂砸下去。

盛衍臻伸手,把那棍子攥住了。

不是撥開,是死死攥住,任由棍頭上的鐵箍割進他的虎口,鮮血順著棍身往下淌,他的手沒有鬆。

他把謝雲鳶的手腕連棍子一起推開,側身擋在夢迢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神裏有厭惡。

是真的厭惡,毫不掩飾。

謝雲鳶的聲音衝出喉嚨:“盛......盛衍臻!他還這麼小,他還這麼小,他隨時會死,你知不知道!”

她說著,眼淚掉下來。

她沒去擦,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地上。

盛衍臻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說:“孩子,再生就好了,反正他也不認我們。”

謝雲鳶整個人僵住。

她站在原地,什麼都沒說。

外麵的天壓得很低,風從院牆外頭刮進來,把廊下的燈籠吹得來回晃。

她把短棍放在地上,聽見它滾了兩下,停住了。

“來人。”盛衍臻對身後吩咐,“把夫人送回西苑,沒有我的令,不準踏出院門。”

兩個管事婆子上來,一左一右夾住謝雲鳶的手臂。

謝雲鳶沒有掙紮。

她被架著走到西苑門口,推進去,門從外麵關上,插上了門梢的聲音格外清脆。

她跌坐在廊階上,背靠著門,抬頭看著院裏那棵老槐樹。

樹上有兩片葉子,在夜風裏抖了一下,落下去了。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嘶啞,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盛衍臻,咱們,公堂上見吧。”

門那頭的腳步聲停了一下,“盛家百年名譽,主母因家事報官是奇恥大辱,你若是不想待,就爛在這院子裏。”

謝雲鳶慘笑,“之前你究竟為何要娶我。”

“謝家破產,她無處可去,好拿捏,且當時祖父病重,他不得不娶一個人安老爺子的心,謝雲鳶,恰好在。”

恰好在。

謝雲鳶低下頭,手指摳進青石縫裏。

她想起幾年前那個救了她的人,那封秘密的診治報告,那三根斷掉的肋骨。

她以為那是他對她的情。

原來隻是她用命去夠,卻壓根沒人在看。

她爬起來,攏好衣襟,把眼淚擦幹淨。

她要去見京兆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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