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陳粗糙的手像鐵鉗。
半拖半拽把我塞進出租屋。
“砰”地反鎖上防盜門。
“你自己看,哪有什麼次臥?”
老陳指著那麵慘白平整的牆。
“就是你這幾天沒睡好,記岔了。”
“我也是看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麵可憐,帶你回來認清現實。”
“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敏感,非要瞎折騰?”
我死死咬住舌尖。
鐵鏽味瞬間衝進鼻腔。
劇痛逼我保持清醒。
“放屁!”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大活人住過,不可能沒痕跡!”
我的眼神像狼一樣在屋內瘋狂掃視。
趁他轉身去倒水。
我猛地撲向電視櫃。
手指無意識地快速敲擊抽屜麵板。
“噠、噠、噠。”
一把拽開最底層的抽屜。
“你找什麼?”
老陳回過頭。
我一把抓出這三年的紙質水電繳費單。
“找能扇你臉的東西!”
“水費電費造不了假!”
老陳端著水杯,扯了扯嘴角。
“那你仔細看清楚。”
“上麵到底是幾個人的量。”
我手抖著翻開單據。
視線觸及數字的那一刻,呼吸驟停。
每月用水三噸,用電八十度。
完完全全的單人獨居數值!
我不信邪。
瘋了一樣衝到玄關。
鞋架上空空蕩蕩。
那雙粉色的兔子拖鞋,根本不在!
我衝進衛生間,死死盯著洗漱台的牆麵。
原本貼著雙人毛巾架的地方。
白漆平整,填補得天衣無縫。
所有的生活痕跡,被抹除得幹幹淨淨。
腿腕徹底軟了。
我跌坐在地。
脊背重重撞上那堵粗糙的承重牆。
眼淚不受控地砸在賬單上。
“滴答。”
我死死捂住臉,嗓子裏發出絕望的嗚咽。
肩膀劇烈聳動。
我真的病了。
這一切全都是我的幻覺。
就在這時。
老陳口袋裏的手機震了起來。
他當著我的麵按下免提。
老陳警官的聲音從裏麵傳出。
“市精神衛生中心的車馬上到小區門口了。”
“你先把那姑娘穩住,別讓她跑了。”
“配合大夫把人送過去。”
老陳連連點頭。
“警官放心,我看著她呢。”
掛斷電話。
老陳歎了口氣。
手伸進寬大的外套口袋。
扯出一根粗壯的黃皮尼龍繩。
“你也聽見了,大夫馬上就到。”
老陳抖開繩套,一步步逼近。
“我這也是怕你傷著自己,先委屈你一下。”
我死死盯著那根繩子。
身體止不住地戰栗。
視線絕望地掃過桌麵。
目光,猛地死死釘在茶幾上!
那是我三個小時前帶回來的麻辣小龍蝦。
塑料盒蓋子被掀開了。
裏麵的蝦,少了一大半!
旁邊的垃圾桶裏。
高高堆著剛剝下來的、紅亮新鮮的蝦殼!
我連一口都沒吃過。
誰吃的蝦?!
瞳孔劇烈收縮。
單人份的水電賬單。
物業小王下意識遞出的兩張停水通知。
全部寫著我名字的雙人份外賣。
轉進我廢棄副卡的房租。
死亡三年的證明。
老陳腳邊的兩袋速幹水泥。
所有的碎片在腦海中瘋狂碰撞,瞬間拚合!
身體猛地停止了戰栗。
我慢慢扶著牆站起身。
抹掉臉上的眼淚。
猛然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著房東那張毫無破綻的偽善麵孔,再看向那堵泥灰都沒幹透的“承重牆”。
我終於明白這三年每晚睡在我隔壁的“室友”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也知道上一世那雙從牆裏伸出來殺我的手,到底屬於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