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沙......
指甲撓刮水泥的聲音,隔著那堵泥灰都沒幹透的牆。
清晰地鑽進耳朵。
我死死盯住那麵牆。
旁邊就放著一把生鏽的鐵錘。
我一把抓起錘柄。
剛要掄圓了砸下去。
胸口猛地一陣劇痛。
上一世的記憶瘋狂湧入腦海。
我就是用這把錘子砸開了一個黑洞。
一雙慘白的手伸出來,死死捂住我的嘴。
尖刀直接捅穿了我的心臟。
血噴了滿牆。
不能砸!
砸了就是死!
我猛地扔掉鐵錘。
“當啷”一聲脆響。
我轉身拉開大門,瘋了一樣衝下樓梯。
一口氣跑到街角的派出所。
接警大廳明晃晃的白熾燈打在臉上。
我死死抓住接警台的邊緣。
指關節因為用力泛出死白。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警察同誌!殺人了!”
“我室友失蹤了!”
“我租的房子,次臥被人連夜砌成了承重牆!”
“牆裏麵有撓水泥的聲音!”
“快跟我去救人啊!”
老陳警官眉頭緊鎖。
他端著保溫杯,上下打量我。
我渾身被汗水浸透。
頭發淩亂,像個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水鬼。
“姑娘,你先別激動。”
老陳放下杯子,聲音放緩。
“你叫什麼?你室友叫什麼?”
“我叫林夏!”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間亮起。
“她叫蘇婉!我們合租三年了!”
“係統裏查查,馬上查街口的監控!”
“我們每天一起上下班,監控肯定拍到了!”
老陳轉過身,敲擊鍵盤。
電腦屏幕發出藍光。
“林夏,女,租住幸福小區4棟3單元401。”
老陳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眼神變得極度複雜。
“姑娘。”
“這套房子,三年來的暫住登記,隻有你一個人。”
“根本沒有叫蘇婉的人住過。”
“放屁!”
我猛地站起來。
椅子在水磨石地麵上劃出刺耳的尖音。
“調監控啊!看昨天的監控!”
老陳歎了口氣。
點開另一套係統,調出幸福小區大門的監控錄像。
屏幕上,時間跳到昨天早上八點。
畫麵裏。
我拎著帆布包,走出小區大門。
我偏過頭,對著身邊的空氣。
咧開嘴,笑靨如花地說著什麼。
我甚至伸出手,虛空做了一個挽胳膊的動作。
而我的身邊,空無一人。
瞳孔劇烈震顫。
怎麼會這樣?
明明昨天早上,是婉婉挽著我的胳膊,抱怨新買的口紅顏色太暗!
我雙腿發軟。
脫力般癱坐在塑料椅上。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滾。
後背的衣服濕黏黏地貼在皮膚上。
我死死盯著屏幕裏那個對著空氣傻笑的自己。
呼吸急促。
“林小姐。”
老陳的聲音帶上了十分的警惕。
“監控裏隻有你一個人。”
“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我們幫你聯係一下房東,或者送你去......”
他沒把那個地方的名字說出來。
胃裏一陣猛烈的痙攣。
汗珠順著脊椎骨往下滾。
“我沒病。”
我咬著牙,聲音打顫。
“我去洗手間。”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反鎖上隔間門。
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隻要是活人,就一定有消費記錄!
這三年,我們吃穿用度全在一起。
我手抖著點開外賣軟件。
昨天晚上的麻辣小龍蝦。
明明是點的“雙人豪華套餐”。
可屏幕上赫然寫著:
【單人超大份巨無霸套餐。】
手指發麻。
切到購物軟件。
上個月買的兩套同款不同色的睡衣。
【收件人:林夏。數量:。】
前天買的雙份洗麵奶。
【收件人:林夏。數量:2。】
所有的雙人份消費。
全部被篡改成了單人超大份。
所有的快遞收件人。
全部變成了我自己的名字。
我閉上眼睛。
死死捏住鼻梁。
指甲在鼻背上掐出深深的紅印。
這三年寄到那個地址的所有女性用品。
完美貼合了一個精神分裂者暴飲暴食和自我囤積的病症。
是我瘋了?
難道這三年,真的是我幻想出來了一個室友?
我趴在馬桶上幹嘔。
喉嚨裏全是酸水。
就在這時。
隔間外,傳來了老陳打電話的聲音。
老破小的警局,隔音極差。
“對,她一直幻想有個室友。”
“買雙份外賣全寫自己的名字......”
“對,地址是幸福小區4棟3單元401。”
老陳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好的,房東先生。”
“您馬上帶鑰匙過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