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人皆知,將軍府嫡女是鳳命神女轉世,天命庇佑。
所以他們才放心大膽地,把我當一把永遠用不壞的刀。
大哥犯下死罪,父親逼我女扮男裝去替他頂罪受刑;
妹妹容貌受損,母親要生生剝下我這張臉給她。
他們說:“你是神女,這換張皮又算什麼?我們可都是凡人。”
在陰冷的天牢裏,我沒有流淚。
我撿起地上的碎瓷片,當著所有人的麵,剜下一塊血肉,擲於腳下。
"生育之恩,今日以血肉盡數奉還。從此,你們生死與我無關。"
父親看著我正在愈合的傷口,嗤笑一聲:“鳳命之人,死不了的,別在這兒演戲”
可他不知道——
我若真想死,天也攔不住。
而我死後,氣運反噬之下,將軍府便要承受上蒼的雷霆之怒。
......
父親盯著我胸口那個深可見骨的血窟窿,嗤笑一聲,眼底沒有半點憐憫。
“鳳命之人,死不了的。”
“蘇青,別在這兒演戲,剜塊肉而已,這種小傷對你來說算什麼?”
可他不知道,那是我最後一點神力。
像拉到極致的弓弦,崩斷就在一瞬間。
母親蹲下身,用帕子墊著手,嫌惡地撿起地上那塊剛剜下的心口肉。
“嘖,真腥。”
她把肉丟進旁邊的青花瓷碗裏,轉頭心疼地摟住蘇瑤,“瑤瑤乖,別看,這血氣重,沒得衝撞了你的貴氣。等拿回去熬了藥,你這臉上的疤就全消了。”
蘇瑤縮在母親懷裏,隔著帕子捂住嘴,聲音悶悶的:“媽,其實......其實我不吃藥也可以的,大不了頂著這疤一輩子不嫁人。”
“胡說!”父親低喝一聲,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冷如刀鋒,“她是鳳命,生來就是要護著家裏的。你哥的命、你的臉,哪一樣不比她流點血重要?蘇青,收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明天去刑部,把震兒通敵的罪認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溢出一口鐵鏽味的血。
我想起十歲那年。
蘇震貪玩掉進冰湖,父親毫不猶豫地把我推下去。
我在寒潭裏凍得心跳都停了,撈上來時全身發紫。
父親隻是摸了摸我的額頭,發現還有口氣,便轉身去抱受了驚嚇的蘇震。
隻留下一句:“你是鳳命,凍不壞的。”
十二歲那年,蘇瑤想要那隻罕見的火狐。
我入深山,被野獸撕咬得露出了白骨。
回來時,母親甚至沒問我一句疼不疼,隻顧著把狐皮披在蘇瑤肩上,還嫌我帶回來的皮毛沾了血,弄臟了妹妹的新衣。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鳳命,不會死的。
可有誰能想到,我也是個肉體凡胎,也會疼。
“認罪書在這兒。”
父親把一張寫滿黑字的紙摜在我臉上。
紙邊緣劃破了我的臉頰,血珠順著下巴滴落。
“按了手印,你就還是將軍府的女兒。”
我看著那張紙,視線開始模糊。
胸口那個窟窿並沒有像父親以為的那樣完全愈合,。
那是如墨般的死氣,正從心臟中心蔓延開來。
我抬起手,沾著心口的血,在那張紙上狠狠一按。
這是我最後一次還債。
“拿走吧。”我輕聲說。
“這還差不多。”父親收起紙,連個眼神都沒多留,帶著妻女揚長而去。
甚至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牢門“咣當”一聲鎖死。
我脫力地倒在發黴的稻草上,胸口那個窟窿開始倒流黑色的血。
誰說鳳命死不了?
隻要心冷透了,神也活不成的。
我感覺到魂魄正在一點點剝離這具殘破的軀殼,身體逐漸輕的像一片枯葉。
我盯著牢房頂上那個小小的天窗,想起十歲那年,我也曾這樣躺在病榻上,滿心歡喜地等著母親的一碗熱粥。
後來粥等到了,卻是給蘇震墊肚子的。
那時候我以為是自己不夠好,後來才知道,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隻是個長得快、挖不完的“藥引子”。
就在我徹底合眼的那一刻,將軍府正廳那尊供奉了百年的鳳血玉像,哢嚓一聲,從眉心裂到了腳底。
那是厄運降臨的第一個信號。
可惜,他們此時正忙著給蘇瑤熬那碗心頭肉湯,誰也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