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牢門“咣當”合上。
我就在那一響裏斷了氣。
魂兒飄起來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具身體縮在稻草堆裏,胸口的血窟窿沒像以前那樣長出新肉。
神力散得幹淨,死氣就爬上來了。
獄卒進來送飯,踢了踢我的腳尖,沒反應。
他手往我鼻下一探,瞬間臉色大變:“來人啊!神女死了!”
我爹第一個衝進來。
他沒看我的臉,也沒探我的脈,抬起靴子就往我肚子上狠踹了一腳。
“裝死?”
我飄在房梁下,看他那一腳踹得我屍體翻了個麵。
“鳳命怎麼會斷氣!蘇青,你給老子起來!明天還要過堂,你死給誰看?”
母親緊跟著跌撞進來,手裏還死死攥著那隻盛肉的瓷碗。
她瞧見我那張灰敗的臉,一屁股癱在地上,沒哭,反倒指著碗尖叫:“完了......這肉涼了!大夫說涼了藥效就散了!瑤瑤的臉要是好不了,蘇青,你死一萬次都賠不起!”
蘇瑤躲在門口,頭上戴著我的神女發冠。
那珠翠搖晃,紮眼得很。
“媽,她真死了?”蘇瑤捂著臉,半步都不肯踏進這間屋子,“她是不是故意的?就為了不讓我喝那碗藥?”
“去,把她身上那件紅裙換了。”我爹指著我那具還沒涼透的屍體,語氣生硬,“你得替她去刑部,穿得太新容易露餡。”
蘇瑤萬般不情願地走過來,指尖拎著我那件舊衣。
那是我為了替大哥采藥,在荊棘林裏滾了三夜才換回來的。
衣服早被劃得稀爛,補丁摞著補丁,是我這將軍府嫡長女唯一的體麵。
“嘖,一股子死人味。”蘇瑤把那衣服往地上一摔,使勁踩了兩腳,“紮死我了,這破爛玩意兒,她平時是怎麼穿上身的?磨得我皮疼。”
我低頭看著她腳底。
那是她去年及笄時,我跪在佛前求了三天三夜才換來的平安錦。
現在,她踩得正起勁。
“趕緊喝了!”母親把那碗涼掉的肉泥往蘇瑤嘴裏塞。
蘇瑤皺著眉,忍著惡心強灌了下去。
幾乎是瞬間,她捂著臉慘叫出聲。
原本剝了皮生紅的地方,沒像預想中那樣駐顏長新肉,反而冒出一顆顆黃豆大的黑斑,密密麻麻地往脖根底下爬。
“我的臉!媽!我的臉好癢!”
“沒事,肯定是藥力在走......”母親手在抖,去抓我爹的袖子,“老頭子,快走,這屋裏邪性。”
我爹抹了一把臉上的虛汗,步子邁得飛快,看都沒看地上那具被扒得隻剩裏衣的屍體。
馬車走得急,我在半空跟著。
馬車裏,我爹原本坐得穩當,臉色突然唰地變白。
他那條老寒腿,原本靠我的神力壓了十年,此刻卻像被燒紅的鋼釘一寸寸往骨縫裏釘。
“哎喲!”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疼得痙攣,一頭從馬車座上栽了下來,跌得灰頭土臉。
“將軍!”
“爹!”
馬車外亂成一團,我爹趴在泥地裏,疼得整張臉都擰成了麻花。
我飄在風裏,冷眼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