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建臣正低頭刷手機,聞言抬頭:“弄錯什麼?”
“就是......陸修遠。”徐小雨艱難地說,“萬一他真的有什麼背景......”
“有個屁背景!”趙建臣啪地把手機拍桌上,“他要有背景,早特麼翻天了,還用得著在縣委辦跟田家俊打賭?”
“可是那兩輛紅旗車......”
“租的!我爸查過了,那牌照沒問題,但車是租賃公司的,登記在一個叫‘京華會’的俱樂部名下!俱樂部你知道嗎?就是有錢人組局玩的地方!說明他就是托關係借的車,狐假虎威!”
徐小雨張了張嘴,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她其實想說的是:能進那種俱樂部,本身不就是背景嗎?
但她說出口的卻是:“對,肯定是租的。”
暗地裏,卻悄悄歎了口氣。
趙建臣站起身:“我去找我爸。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準有好消息。”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奶茶錢你付啊,又不多。”
徐小雨點點頭,目送他走出店門。
看著趙建臣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她一個人坐在卡座裏,看著那杯逐漸涼透的珍珠奶茶,忽然抬起手,狠狠往桌上一砸。
杯子沒碎,奶茶卻濺了一桌。
女店員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女士,您沒事吧?”
徐小雨低著頭,肩膀輕輕發抖,聲音悶悶的:“沒事,不小心碰倒了。”
可以確定的是,她沒哭。
隻是眼眶很紅,明顯是眼淚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她摸出手機,翻到那個被她置頂了三年、此刻卻安靜如墳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三天前:
【修遠,對不起,我們能見一麵嗎?】
沒有回複。
可能永遠都不會有回複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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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長辦公室。
趙建臣門都沒敲,推門就進。
趙慶豐正站在窗邊,手裏端著杯茶,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棟在建樓盤的吊塔上。
“爸!”
“敲門。”趙慶豐頭都沒回,語氣強硬。
趙建臣原地跺腳:“都什麼時候了還敲門!那個陸修遠,他跟田家俊打賭贏了!三天搞定了全縣五年數據報告!田家俊縮了,不敢整他了!”
說著,他把門帶上了。
趙慶豐轉過身,目光沉靜。
“田家俊打電話給我彙報過了。”
“彙報過了?”趙建臣一愣,“那他怎麼說?就這麼算了?那小子騎我頭上拉屎,我這臉往哪擱?”
“你的臉。”趙慶豐把茶杯放在桌上,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秤砣,“就值這點事?”
趙建臣張著嘴,被噎住了。
趙慶豐繞過辦公桌,在椅子上坐下。他揉了揉眉心,語氣緩了些:
“建臣,你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四。”
“二十四了。”
趙慶豐看著他,“我二十四歲的時候,在鄉鎮當文書,每天騎二八大杠下鄉,泥裏來雨裏去,三年沒回過家。你現在一個月找我吵幾回?回回都是為這點雞毛蒜皮的事。”
趙建臣不服氣:“這怎麼是雞毛蒜皮?他搶了我的名額,還在大庭廣眾下打我臉——”
“他搶你名額?”
趙慶豐打斷他,聲音平靜,“他是筆試第一,麵試第一。按規則,那個名額本來就是他的。”
趙建臣愣住了。
他沒想到,他爸會說出這種話,雖然,這是事實。
“建臣,”
趙慶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你是不是覺得,在正陽縣這塊地界,你爸就是天,想辦誰就辦誰,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趙建臣沒吭聲。
“那是以前。”趙慶豐喝了口茶,“從下周開始,正陽縣的天,要換人頂了。”
趙建臣眨眨眼:“您是說......新來的書記?”
趙慶豐沒接話,轉而問道:“你知道新來的書記什麼背景嗎?”
“聽說是姓周,從省裏下來的。”
“周正南。”趙慶豐把茶杯放下,“省委調研室主任,空降正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麵那個青瓷筆筒上,聲音放得很輕:
“這個人,半年前我跑省裏的時候,連名字都沒聽說過。那時上頭有人點頭答應,說我再進一步,問題不大。”
趙建臣眼睛一亮:“可現在,怎麼成了他?”
趙慶豐沒回答。
窗外的吊塔緩緩旋轉,影子斜斜切過辦公室的地板。
“省委組織部長力薦。”趙慶豐說,“一票頂十票。”
辦公室裏沉默了幾秒。
趙建臣再遲鈍,也聽出這話裏的分量。
“爸......”他聲音低了些,“那您之前送出去的東西,還有那幅古畫......”
趙慶豐抬手,製止他繼續往下說。
“有些事,你不用知道太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兒子。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你跟那個陸修遠爭風吃醋,也不是田家俊辦事得力不得力。”
他頓了頓,“是新書記到任後,縣裏的局麵。”
趙建臣聽不太懂,但他知道,他爸現在沒心思管陸修遠了。
“那......那個陸修遠,就這麼算了?”
趙慶豐依舊沒回頭,聲音像從遠處飄來:
“試用期六個月。縣裏的工作千頭萬緒,一個剛入職的小年輕,還不值得你爸押上主要精力。”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兒子臉上,帶著幾分審視:
“你也是。都二十四了,別整天圍著那點情情愛愛轉。那個徐小雨,你自己掂量掂量,是能過日子的人嗎?”
趙建臣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好像反駁不出來。
“行了。”趙慶豐擺了擺手,“新書記到任,秘書人選還沒定。這事關係到縣委辦今後的格局,我得親自盯著。”
他重新坐回辦公桌後,翻開一份文件,語氣已恢複平靜:
“你回去吧。”
趙建臣站在原地,像根木樁。
他第一次發現,他爸看他的眼神裏,除了慣出來的溺愛,好像還有一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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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綜合科辦公室。
陸修遠上了個洗手間,剛回到工位,屁股還沒坐熱,張雯就端著保溫杯湊了過來。
“陸哥。”她壓低聲,但壓不住滿臉崇拜,“你那個報告,是怎麼做出來的?”
陸修遠正打開電腦,聞言側過頭:“用腦子。”
張雯:“......”
對麵的黎雪竹,強忍著沒笑,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陸修遠滑動著鼠標,不去理會對麵的眼睛,也不去看張雯臉上的驚訝:
“另外,要真論起來,我應該管你叫姐,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