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家俊幾乎是飄回自己辦公室的,笑得腮幫子裂到耳根:
“哈哈哈......還三天,這小子,腦子絕對被門擠了吧,而且還擠得不輕。”
心裏得意洋洋:小子,跟我鬥?看我不玩死你。趙縣長交代的“好好鍛煉”,這就超額完成了。
門一關,他就迫不及待地抓起手機,撥通了趙慶豐的號碼。
“縣長,好消息!”
他捂著手機,聲音興奮得發顫,“為了完成您交給我的任務,我給那小子安排了一項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他添油加醋,把自己吹噓成絞盡腦汁的智多星,最後得意道:
“這還不算,我逼他和我打了個賭,一旦完不成,他必須主動辭職。三天,二十個單位,五年的數據啊!他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弄不完!哈哈。他死定了!”
“千真萬確!他親口認下的,全辦公室的人作證。哈哈,我以為這小子筆試第一有多厲害呢,原來就是個沒腦子的愣頭青。”
“嗬嗬,您放心!您放心!我一定辦的妥妥的。”
“嗯......縣長,您答應我的那個正科......好嘞,多謝趙縣長!”
掛了電話,田家俊握著手機,一個人在辦公室裏手舞足蹈地轉了好幾圈,興奮得難以自已。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坐在鄉鎮一把手辦公室裏的樣子,看到那些以前對他愛答不理的科局長們,以後都得客客氣氣喊他一聲“田鎮長”。
他覺得還不過癮,又拉開門,哼著荒腔走板的小曲,下了樓,在院子裏溜達了好幾圈,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
遇上路過的科員,都故意挺直腰板,一副誌得意滿的模樣。
有人打招呼,他也隻是敷衍點頭,那神情,仿佛正科的頭銜已經揣進了口袋。
磨蹭了十幾分鐘,田家俊才慢悠悠踱回縣委辦。
路過綜合科辦公室時,他特意放慢腳步,透過玻璃窗往裏瞥了一眼。
這一瞥,眼前的一幕讓他差點原地升天。
辦公桌前,陸修遠正用手機,對著攤在上麵的資料,“哢嚓哢嚓”地拍照片。
田家俊一個箭步衝進去,聲音都變了調:
“小陸同誌,你幹什麼呢?”
陸修遠抬起頭,手機還舉著,表情坦然:“拍照啊主任。”
“這、這些都是保密資料,能隨便拍嗎?”
田家俊指著那堆紙,手指都在抖,“出了泄密問題,誰負責?”
陸修遠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純良無害,語氣平靜溫和:
“主任,您放心。保密條例我都背下來了,拍照是工作需要,全程不外傳、不轉發,完全符合保密規定。要是您不放心,回頭我把處理記錄給您檢查。”
田家俊的手僵在半空,噎得說不出話。
他想製止,可陸修遠說得有理有據,找不到半點不當;
可什麼都不做,又實在不甘心,總覺得這小子在耍什麼花樣。
僵持了幾秒,他隻能悻悻地收回手,狠狠瞪了陸修遠一眼:
“你最好說到做到,要是出了半點紕漏,可就怨不得紀律無情!”
說完,他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關門前還不忘偷偷瞥了一眼,見陸修遠還在拍照,心裏暗暗嘀咕:
拍吧,拍吧!
拍照有個屁用?
難道還能把照片變出花來?
三天後交不出報告,看我怎麼收拾你。
到時候不僅要你辭職,還要追究你亂拍保密資料的責任!
陸修遠沒理會他的小動作,依舊有條不紊地拍著資料,偶爾停下來,把散頁的卷宗整理整齊,再繼續拍攝。
兩小時後,所有資料頁麵都被清晰收錄。
他坐回工位,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點,將照片打包,通過一個加密通道上傳到辦公電腦上。
做完這些,他起身,拿起保溫杯,晃悠著出了辦公室。
劉建軍從報紙後麵抬起眼皮,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低聲對張雯說:
“我看這小子,像是放棄治療了。”
張雯咬著筆頭,蛾眉緊緊皺著:“劉老師,那些資料......也真不是人幹的活。陸修遠他......”
“年輕氣盛唄。”
劉建軍歎了口氣,“被田主任一激,就上頭了。這點性子都沒有,可惜啊,還省考第一呢!”
黎雪竹一直安靜地對著電腦打字,沒說話。
此刻,卻忽然站起身,也拿著杯子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開水間,陸修遠正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裏一棵有年頭的老槐樹。
黎雪竹走過去,接水,水流聲嘩嘩作響。
“需要幫忙嗎?”
她沒看他,聲音很輕。
陸修遠側過頭,看著她清秀的側臉,笑了笑:“謝謝!不用。”
“你剛才拍照,”黎雪竹關上水龍頭,轉過身,背靠著流理台,“是想傳給外麵的人處理,還是......有什麼想法?”
陸修遠挑眉,沒作答。
這女孩倒是挺聰明。
黎雪竹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這算不算......違規?”
“看怎麼定義‘規’。”陸修遠喝了口水,“如果‘規’指的是必須用手一個字一個字抄,那算。如果‘規’指的是高效、準確完成任務,那就不算。”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不外傳,不使用任何內部網絡,也不涉及任何現行密級文件。隻是對已經公開或可公開的曆年數據彙總。”
黎雪竹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你昨天跟王科長出去,說了什麼?”
陸修遠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你猜?”
黎雪竹別開臉,耳根微微泛紅:“愛說不說。”
“其實也沒說什麼,”陸修遠晃著杯子,“就是請她幫我個小忙。”
“什麼忙?”
“暫時保密。”陸修遠笑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黎雪竹瞪了他一眼,轉身要走。
“哎,”陸修遠叫住她,“你家的黑茶要是到了,劉老師煮的時候,記得給我留一杯。”
黎雪竹腳步頓了頓,沒回頭,但聲音飄回來:
“知道。別忘了......我可是助演。”
陸修遠笑了笑,等她走遠,才端起保溫杯,出了走廊。
下了樓,他一直走到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樹下,撥通了林伯的電話。
“林伯,你馬上給我辦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