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個助演

趙建臣舉著半杯奶茶，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他頭發淩亂，臉色鐵青。

“爸！你怎麼還這麼穩，我的事到底怎麼辦？”

他一進門就大喊大叫，完全不顧這是縣長辦公室。

趙慶豐眉頭一皺，直接嗬斥：“大呼小叫像什麼樣子！把門關上。”

趙建臣反腳踢上門，奶茶丟進垃圾桶，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

“那煞筆去縣委辦報到了，李科長還特麼的親自送他。”

“注意你的言辭。”趙慶豐沉著臉。

“我注意什麼？！”

趙建臣眼睛通紅，“爸，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怎麼笑話我？說我被暫停錄用，說你這縣長就是個擺設！”

他越說越激動：“那個陸修遠，他算什麼東西？昨天租車裝逼，今天搖身一變成了縣委辦的人？這裏麵肯定有貓膩！周部長是不是收他錢了......”

“閉嘴！”趙慶豐猛地一拍桌子。

趙建臣嚇了一跳，後麵的罵聲卡在喉嚨裏。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趙慶豐盯著兒子，一字一頓，“遇事要沉住氣。你這副德行，就算我把機會送到你手裏，你也接不住。”

“周部長，他就不是貪小錢的人。你馬叔說，是有上麵的領導關注，不能硬來。”

趙建臣腦袋一不愣，“爸，哪有什麼上麵領導，擺明了就是那個周部長故意針對您！”

趙慶豐揉了揉眉心，壓下火氣，擺了擺手：

“行了，別在這胡說八道。大人的事，輪不到你瞎摻和。你現在趕緊回家，別出來惹事，我和馬叔會想辦法，問題不大。”

“那陸修遠呢？”趙建臣不甘心，“就讓他......”

“急什麼。”趙慶豐重新靠回椅背，“田家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會‘好好關照’陸修遠。試用期六個月，時間還長。”

趙建臣終於露出笑容：“還得是老爸，到時候，看他還怎麼囂張。”

“趕緊回去。”趙慶豐擺手，“在家等消息，這陣子別亂跑，不許給我惹事。”

“好嘞！”趙建臣轉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爸，今天報到的時候，我還看見一個女的。”

“什麼女的？”

“新來的，叫黎雪竹。”趙建臣眼睛放光，“長得那叫一個正點，比徐小雨漂亮多了，氣質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趙慶豐皺眉：“你又想幹什麼？”

“我沒想幹什麼啊，”趙建臣搓了搓手，眼裏滿是覬覦，“老張說她是省裏直接調檔過來的，來頭不小。爸，你說我要不要......”

“不要。”趙慶豐斬釘截鐵，“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一個徐小雨不夠，還想著招蜂引蝶的。給我老實待著。”

“我就問問嘛。”

趙建臣央求，“爸，您趕緊幫我查查，到底是省裏哪位大佬的千金？要是真的，我立馬把徐小雨踹了，追她。這可是政治聯姻的天花板啊！您說是不是？”

“出去。”趙慶豐臉色沉下來。

趙建臣不敢再說，撇撇嘴走了。

門再次關上。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趙慶豐眼底，卻閃過一絲算計。

省裏直接調檔的幹部，在正陽可不多見。

若是真有省裏的背景，能搭上這條線，對他今後往上走，確實是個助力。

就算沒有，能讓兒子娶個有氣質的姑娘，也比徐小雨那個見風使舵的女人強。

趙慶豐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是省委組織部一個處長的電話，去年在省城開會時交換的，平時很少聯係。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過去。

辦公室裏的檀香緩緩縈繞，窗外，施工的噪音還在繼續。

而此刻，在縣委的紅樓裏，陸修遠走進了306辦公室。

綜合科科長王雅娟是個三十幾歲的女幹部，短發，戴一副細邊眼鏡，看起來幹練利落。

她正在接電話，看見陸修遠進來，點頭示意他先坐。

陸修遠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眼辦公室。

不大，擺了四張辦公桌，很整潔。

牆上掛著工作製度牌，文件櫃裏的資料碼得整齊。

窗台上擺著兩盆綠蘿，長勢很好。

王雅娟掛了電話，走過來。

“陸修遠同誌？”

“是我。”陸修遠站起身。

“歡迎歡迎。”王雅娟笑著跟他握手，“剛才李科長打過電話來，說你是省考第一，年輕有為啊！”

“您過獎了。”

“坐，坐下說。”王雅娟在他對麵坐下，從抽屜裏拿出幾份表格，

“入職手續李科長那邊應該都辦得差不多了，我這邊就是一些科室內部的流程。”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陸修遠。

白襯衫，黑西褲，簡單的打扮，但襯衫的質感、剪裁，還有手腕上那塊看似普通但細節精致的手表，都不像普通畢業生所能負擔的。

更重要的是那種氣質：

從容，沉穩，坐在那裏腰背自然挺直，眼神平靜，沒有新人常見的局促或討好。

王雅娟在表格上寫了幾筆，像是隨口一提：

“對了，委辦的田主任——就是分管咱們科的田家俊副主任，剛才打電話過來，特別囑咐要高標準要求新人。這可是領導對你的重視啊！”

陸修遠心裏一動，果然來了。

麵上卻是不顯，微微一笑：“謝謝領導關心，我會努力。”

王雅娟看了他一眼。

這年輕人臉上笑容得體，語氣誠懇，但那雙眼睛裏的神色......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那行，”王雅娟收起表格，“今天你先熟悉環境，看看資料。明天開始正式上班。”

她把陸修遠帶到靠窗的一個工位，桌上已經擺好了電腦、文具和一些文件夾。

“這是你的位置。其他同事出去辦事了，一會兒回來再認識。”

陸修遠點頭。

王雅娟又交代了幾句，回自己辦公室了。

陸修遠在工位坐下，打開電腦，登錄正陽縣電子政務係統界麵。

他輸入李科長給的賬號密碼，進入係統。

收件箱裏有幾封未讀郵件，都是科室的工作通知和資料。

看了一會兒，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影跟在王雅娟後麵走進來。

淡灰色西裝套裙，烏發低挽，眉眼清麗如畫，正是黎雪竹。

“來，介紹一下，這位是......”

王雅娟剛要介紹，黎雪竹露出一個淺笑，點頭道：

“陸修遠同誌，又見麵了。”

陸修遠站起身：“黎同誌。”

“噢！”王雅娟恍然，“你倆在組織部見過了。”

“那更好，你們聊，我去開個會。”

她說完，就匆匆去了。

黎雪竹在椅子上坐下，側頭看他：“剛才在組織部......挺精彩的。”

“是嗎。”陸修遠看了她一眼。

她歪了下頭，輕咬了下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壓低聲音，

“昨天，我剛好也在政務中心廣場，看到了另一場更精彩的戲碼。”

“哈哈......”陸修遠瞬間了然，仰頭笑了起來。

這姑娘，不僅長得賞心悅目，腦子清楚，眼神也好。

“讓你見笑了。生活所迫，偶爾也得演一演。”陸修遠語氣輕鬆，帶著點自嘲。

“噢，原來如此。”黎雪竹的笑容更深了，

“那麼，陸修遠同誌，今後在一起工作，一旦你要再演，能不能算我一個助演！”

“啊！哈哈哈......。”陸修遠開懷大笑。

黎雪竹跟著笑了起來，笑得十足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