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僅僅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把徐小雨澆了個透心涼。
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陸修遠的意思,臉瞬間漲紅,又快速慘白下去,急切地擺手,聲音都變了調:
“我沒有臟!我真的沒有!修遠,我還是純潔的,我跟趙建臣什麼都沒做,連手都沒讓他好好牽過,真的!我發誓,我要是騙你,天打雷劈!”
她急得舉手朝天,眼眶通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自己,
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不甚明顯的心虛。
看著她這副極力用“純潔”挽回一切的醜態,陸修遠終於笑了,
隻是這笑,很淡,滿是不屑和涼薄。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隻有兩人能聽見,卻字字誅心:
“徐小雨,選擇並不可恥。可恥的是,做了選擇,還要扯一堆理由粉飾,把自己包裝成無辜者。”
“昨天你選趙建臣,是覺得他能給你更好的未來,人往高處走,我理解。但現在,你發現我可能比趙建臣更有背景,就又想回頭。”
陸修遠頓了頓,眼裏的嫌棄更濃,“可你能不能,先認清自己?”
“修遠!”
她根本不在乎陸修遠說什麼,伸手又想去抓他的胳膊,眼淚再次如願飆出,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沒臟,我真的沒臟......”
陸修遠再次躲開。
“送你一句話,當女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時候,就是悲劇的開始。”
最後,他一字一頓,“臟,不單指身體,更是勢利的心。”
說完,他轉身就走。
白襯衫的衣角在晨風中輕輕揚起,背影挺拔,冷漠又決絕,沒再回頭。
這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戳破了徐小雨最後一點偽裝,也擊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的手僵在半空,怔怔地看著陸修遠的背影,呆立在那裏。
周圍躲在柱子後和窗邊偷看的人,議論聲也漸漸大了起來。
“那不是趙縣長兒子的新女朋友嗎?昨天還跟著嘲諷陸修遠是窮逼,今天倒在這兒哭著求複合?”
“嘖,這變臉比翻書還快,怕是見陸修遠被李科長重視,又想抱大腿了吧?”
“說白了就是勢利眼,以為趙公子能靠得住,沒想到陸修遠才是深藏不露的那個。”
“這女的,臉可真大!”
徐小雨聽到了議論,察覺到四周的目光,臉上一陣發燙,又羞又怒之下,眼淚也收了回去。
她正猶豫要不要追上去糾纏,身後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趙建臣垂頭喪氣地從組織部門口走出來,臉色鐵青。
剛掛了向他爸告狀的電話,一抬頭,看見徐小雨站在那裏,還有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他臉色變了變,立馬換上輕鬆的表情,快步走過去,伸手攬住徐小雨的肩膀,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看啥呢?組織部說我手續有點繁瑣,還在走程序,得等兩天。走,我請你喝奶茶去,慶祝咱們倆順利上岸。”
徐小雨身子僵了僵。
她看了看趙建臣,又看向已經走遠的陸修遠。
那個背影挺拔冷漠,連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再想起剛才李科長那句“隨時找我”,和陸修遠那句“臟的是勢利的心”......
她心裏本來就不願接受自己錯過大腿的事實,又想想趙建臣是縣長兒子,就算陸修遠現在風光,說不定隻是這一時。
她剛才那副悔恨交加、我見猶憐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濃的嫉妒和不忿。
她心裏暗恨:
“哼!陸修遠,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個可能有點背景的臭男人嗎?”
“拽什麼拽,不給機會拉倒!等著瞧,看趙建臣怎麼收拾你,到時候你別後悔今天這麼對我!”
她立馬換成一副甜蜜的麵孔,反手挽住趙建臣的胳膊,嬌滴滴地說:
“好呀,走,喝奶茶去!反正我的報到還要等半小時呢。”
“我說你在裏麵怎麼這麼久?原來隻是走程序呀!”
她刻意提高聲音,像是說給周圍人聽,又像是說給還沒走遠的陸修遠聽,語氣裏滿是炫耀:
“還是建臣你厲害,縣委辦的位置,果然穩穩的。不像有些人,就算暫時進了好地方,指不定是走了什麼歪門邪道呢。”
趙建臣被她哄得忘了剛才的煩躁,腰杆也挺直了,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陸修遠的背影,拍著胸脯吹噓:
“那可不,我爸是誰?正陽縣誰不知道!縣委辦的位置,早就給我留好了,這點小手續,就是走個過場。”
兩人挽著胳膊,在眾人鄙夷的目光裏招搖過市,慢悠悠朝著縣委大院門口的奶茶店走。
一邊走,趙建臣一邊唾沫橫飛地繼續吹噓,聲音大得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小雨,你放心,等你在統計局穩定了,我就讓我爸把你調到縣府辦,比統計局風光多了,以後誰都得給你麵子。”
徐小雨聽得眼睛發亮,連忙附和:
“建臣,你真好!還是你有本事,不像那個陸修遠,裝模作樣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剛才我還好心勸他別走邪路,他還不領情。”
“且,那個土鱉,你理他幹啥?”趙建臣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
“我跟你說,他那兩輛紅旗,肯定是租來裝杯的,什麼京圈車牌,都是假的!還有他進縣委辦,指定是使了錢,不然憑他一個外地土鱉,怎麼可能被李科長重視?”
徐小雨連連點頭,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我就知道,他沒那個本事。建臣,你可一定要好好收拾他,讓他知道咱們的厲害。”
“放心,包在我身上。”趙建臣得意地說,“縣委辦主管綜合科的田家俊主任,是我爸一手提拔起來的,跟我家就是一條心。”
“我跟我爸說了,讓田主任好好‘關照’他,試用期讓他考核不過,到時候他不僅丟了工作,還得灰溜溜地滾出正陽,看他還怎麼裝!”
“太好了建臣!”徐小雨笑得眉眼彎彎,挽著他的胳膊更緊了,
“到時候他要是真滾蛋了,咱們可得好好慶祝一下,看他還怎麼在我麵前擺他那臭架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吹噓著、算計著,走出大門。
而此時,陸修遠已經走進縣委辦大樓。
他回頭,透過幹淨的玻璃窗,看著外麵的兩人,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沒有半分情緒。
鬧劇而已。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電梯,按下了三樓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