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旗H9內。
陸修遠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裏五味雜陳。
對徐小雨,畢竟真心喜歡過,隻是這段感情,終究敗給了物欲和勢利。
“林伯,”他輕聲開口,“爺爺讓你來接我,是認輸了?”
副駕駛位上的老者轉過身,輕輕搖頭:“老爺說,正陽縣這一局,不是輸贏,是試刀。”
“試刀?”陸修遠挑眉。
“對,試您的刀。”
林伯目光深邃,“老爺知道您不願走家族鋪的路,他讓我告訴您,真正的權力,不在京城的高樓裏,而在泥土裏,在百姓的訴求裏,在官場的帷幕裏。他想讓您看看,沒有家族庇護,基層的官場有多現實。”
陸修遠陷入了沉默。
林伯拿出一部特製手機,撥通號碼,輕聲彙報了幾句,然後把手機遞給陸修遠:
“老爺要和您通話。”
“爺爺。”陸修遠接過手機,深吸一口氣。
“小遠,”電話那頭傳來威嚴而蒼老的聲音,“你賭輸了。”
陸修遠抿緊著嘴唇:“不能算我輸,麵試有人做了手腳——”
“我知道。”老人打斷他,“這也是賭局的一部分,而且恰恰證明了一點:在沒有背景的情況下,即使你再優秀,也會被人輕易抹去所有的努力。這就是現實,很殘酷!”
陸修遠無言以對。
短短一天,他見識了趙建臣的囂張,也領教了權力的任性,更看清了感情的脆弱。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公平的!”
老人繼續,但語氣明顯放緩,“但你很幸運,出生在能夠製定規則的家庭。回來吧,家族能給你的,遠超你的想象。”
“如果我拒絕呢?”陸修遠守著最後的一絲倔強。
電話那頭輕笑:“臭小子,你不該拒絕。你骨子裏流著陸家的血,你渴望權力,就像你渴望報複今天羞辱你的人一樣。”
陸修遠不由握緊了手機。
他眼前浮現出趙建臣摟著徐小雨的模樣,想起公告欄前那張沒有自己名字的名單,想起那句“筆試第一又怎樣”。
“所以,爺爺,咱們都各退一步。”陸修遠自小深諳和爺爺討價還價的技巧。
“說說看。”老人語氣輕鬆,似乎也想看看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不回京,”他抬眼望著窗外的街景,眼眸堅定,“我要留在正陽,從這裏開始。”
“哈哈哈......”老人爽朗大笑,“好一個‘開始’。你是想親手把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一個個都踩進泥裏吧?”
“格局,格局打開些。”老人忍住笑:“不過,也好,天塌下來,有爺爺頂著。”
“記住,陸家兒郎,不欺人,但也絕不能任人欺辱。”
老人的語氣不容置疑,“去做你該做的事吧,林伯會協助你。”
“嗯,爺爺,我明白。”
電話掛斷,陸修遠靠回座椅,長長吐出一口氣。
三個月苦讀,一場背叛,一次高調亮相——人生軌跡就此扭轉。
而這一切,竟早就在爺爺的布局中。
“這個老狐狸!”他嘟囔著,嘴角卻揚起。
“其實,”林伯輕聲開口,“老爺子最疼的一直是您。大學時您說不想從政,可把家裏急壞了。後來知道您對徐姑娘上心,才想了這麼個法子——既讓您來正陽考公,又順便看看那姑娘是否值得。”
陸修遠苦笑了一下:“結果,你們都看到了。”
“是。”林伯點頭,“但也不全是壞事。至少您看清了人性,也堅定了今後的路——這或許正是老爺想要的結果。”
他遞過一個文件夾:“這是報到的材料,政審已做了調整。縣委組織部周部長會安排。新任正陽縣委書記一周後到任,將選您做聯絡員。一年後,您是縣委辦副主任,正科級。”
陸修遠挑眉:“正科,還要一年?”
林伯輕輕搖頭:“這已經是破格了,畢竟體製內要講程序,一步步來。至於具體操作,您就不用操心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一笑,“正科,也隻是個開始。”
正說著,車子駛入市郊一處幽靜的庭院。
青瓦白牆,竹影婆娑,門楣上掛著“靜園”二字。
陸家在這裏的別院,平日鮮有人至。
陸修遠剛進客廳裏坐下,手機就響了。
看著屏幕上“媽媽”兩字,他揉了揉眉心,接通。
“小遠!”母親的聲音急切又驕傲,“省考第一啊!媽就知道你能行!”
“嗯。”陸修遠應著,嘴角微揚。
無論多大,在母親眼裏他永遠是個孩子。
“麵試搞鬼的的事,媽聽說了,豈有此理!一個小小的縣長兒子竟敢如此?簡直無法無天!”
“不過兒子,別往心裏去,這算什麼呀?官場裏最微不足道的小風浪,毛毛雨啦!”
“以後你還會遇到更多、更險惡的事情呢!”
“還有那個徐小雨,”母親聲音一冷,“我早說過她眼神飄忽,心思不正,配不上我兒子!”
陸修遠無奈:“媽......”
“好好,不提她。”母親語氣一轉,“既然現在單身了,是不是考慮一下家裏以前給你的安排......”
“媽!”陸修遠趕緊打斷,“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您保重身體。”
“唉!你這孩子,一提這事,你就......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錢不夠用跟媽說啊......”
好不容易結束了母親充滿關愛與嘮叨的通話,陸修遠剛把手機放下,鈴聲又執著地響了起來。
“叔叔。”陸修遠接通,語氣恭敬。
電話那頭,是帶著些港腔的聲音:
“家裏都跟我說了。好,很好!你能選擇這條路,叔叔很高興。”
“既然決定了,就大膽去做。京都有你爺爺,政界你父親的舊部還在,海外有舅舅的財力,國內政商兩方麵叔叔也能協調,需要什麼,隨時開口。”
提到父親,兩人都沉默了片刻。
陸修遠的父親曾是部級高官,五年前意外去世。那是陸家永遠的痛。
“叔叔,”陸修遠聲音低沉,“我會好好走這條路。不僅是為家族,也是為完成父親未竟的事業。”
“好孩子。”叔父語氣欣慰,“記住,這條路上你不是一個人。整個家族,都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陸修遠眼眶微熱:“好的,叔叔!”
結束通話,陸修遠靠在沙發上,輕輕閉眼。
林伯為他端上雨前龍井。
手機“嘟”了一聲,是徐小雨的短信:
「修遠,對不起。今天的事都是趙建臣逼我的,他說如果我不配合,就讓我永遠考不上公務員。我心裏一直隻有你。我們能見一麵嗎?我真的知道錯了。」
陸修遠看著這條短信,眼神複雜。
他想起廣場上徐小雨被趙建臣摟在懷裏的模樣;想起周圍人的嘲笑;想起她看見紅旗車時的震驚與懊悔。
遲了。
有些選擇,做了就不能回頭。
他手指一劃,幹脆利落地刪除短信,將號碼拉黑。
世界,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