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風微涼,陸修遠踏上正陽縣政務服務中心的大理石台階。
三個月前,京城四合院裏的葡萄架下,他與爺爺立下賭約。
若能憑自己的努力考上公務員,爺爺就徹底放手,不再幹涉他的前途;
否則,就乖乖回京,走家族鋪好的部委青雲路。
陸修遠,出身京圈頂層紅色世家,爺爺與父親皆是權傾一方的人物,本無需為了公務員的職位,走考公的獨木橋。
可叛逆的他,偏偏想證明,沒有家族的庇護,照樣活得漂亮。
為此,三個月來,他埋頭出租屋。
六百頁的行測,翻爛了三遍。
申論範文抄了兩大本。
每天五點起床背時政,淩晨一點才睡。
他推掉了所有同學聚會,甚至連女友徐小雨打來的視頻電話,也常以在刷題為由匆匆掛斷。
不是不想,是怕一見麵,就不僅僅是“見麵”。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一旦沉溺溫柔鄉,這場賭局,大概率會輸。
想起徐小雨,陸修遠嘴角微微上揚。
戀愛三年,他可是動了真心。
之所以隱瞞家世,一是爺爺的家規,二也是他私心的驗證:剝去了顯赫家族光環的感情,究竟能有多純粹?
而選擇正陽縣,是因為徐小雨是本地的,兩人約好一起上岸。
等今天麵試結果出來,不論結果怎樣,他都打算跟她坦白一部分,至少讓她知道,自己能給她安穩的未來。
公示欄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陸修遠走過去,目光掃過榜單。
從前往後,沒有他的名字;
從後往前,依然沒有。
他心頭一沉。
筆試第一,麵試表現無可挑剔,怎會落選?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佻的笑聲:“喲,省考第一的陸修遠?擱這兒醞釀情緒呢?”
陸修遠轉身。
縣長兒子趙建臣,一身騷包的阿瑪尼,趾高氣揚地走來,
身旁,摟著一個穿著香奈兒小衫的女孩——卻是徐小雨。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絞著名牌包帶。
陸修遠眼神一凝,心臟像被重錘擊中。
但他很快穩住心神。
世家子弟的教養,讓他即使在最震驚的時刻,也能保持表麵平靜。
“小雨?”他的聲音一冷,“你幾個意思?”
徐小雨肩膀微顫,不敢看他。
趙建臣嗤笑一聲,將她摟得更緊:
“這都不明白?你個外地來的土鱉,真以為筆試第一就能逆天改命?”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低:“麵試就是個形式。老子一句話,就能讓你政審不過。”
圍觀者竊竊私語。
“是啊!縣長的兒子,怎麼比?”
“連漂亮女朋友都跟人跑了,還比個球?”
陸修遠不理其他,隻是盯著徐小雨:“我從未虧待過你。”
徐小雨眼神躲閃,聲音發幹,“修遠,對不起......”
趙建臣直接打斷,仰起下巴:“土鱉,醒醒吧!這世道,講的是背景,拚的是爹。你個窮酸樣,拿什麼跟我比?”
“是嗎?”陸修遠忽然笑了,“那你說,什麼才算是背景?”
“哈哈!”
趙建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還有臉問,看那兒......”
他一指身後的寶馬,“看見沒,三係,純進口,我爸讓我上班前開著玩。你有嗎?”
話音未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兩輛黑色轎車從廣場外靜靜地駛來。
車頭迎風飄揚的小紅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前一輛是紅旗CA770,老式卻保養得極好;後一輛是紅旗H9,氣勢非凡。
更引人注目的,是車牌。
前車紅底“甲G”開頭,後車“京A80”為首。
圍觀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我去,這車牌......有點嚇人啊!”
“京A80那個牌子我知道,多少錢都買不到,前麵那個紅底的是啥?”
懂行的與不懂行的,都從車的莊重氣勢中,感到了不尋常。
趙建臣三角眼一亮,擠到前麵:
“天哪!這、這特麼的是大內車牌!”
他轉過身,炫耀著自己的見識:
“這車可不一般!我爸的車跟這一比,屁都不是!這車裏的人,一句話就能決定咱們全縣人的命運!”
他對著陸修遠,滿臉的不屑:
“土鱉,知道這是什麼車嗎?珍版紅旗!你這輩子,怕是連這車的尾氣都沒聞過吧?”
陸修遠挑了下眉,索性挖坑:“哦?這麼說,你喜歡聞它的尾氣?”
趙建臣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立馬跳起老高,不管不顧地叫嚷:
“別說尾氣,就是讓老子給車裏的人當狗,老子也願意。你個土鱉,這都不懂,還想當公務員?做夢吧!”
他把手機塞給徐小雨:“快!快給我和這車拍照,多拍點。這牛逼大發了,發朋友圈一準能炸!”
徐小雨舉起手機,眼裏放著光。
“吱——”
喧鬧間,兩輛紅旗車,穩穩地停在陸修遠麵前。
“一邊去。”
趙建臣一把推開陸修遠,快步上前,嘴裏嚷嚷著:
“領導、領導您來視察啊!我爸是縣長,我叫趙建臣,要不我給您......”
話音未落,前車門“哢噠”一聲打開。
兩名黑色中山裝的年輕人,率先下車。
他們身姿筆挺,眼神銳利,掃視一圈後,立刻站到車門兩側,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緊接著,一個鬢角帶著銀絲的老者下了車。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灰色中山裝,領口係著風紀扣,貌似六旬開外,卻腰杆筆直,步履穩健。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腦子裏迅速和新聞聯播上的大人物開始對號。
老者沒去看圍著的人群,直接忽視了滿臉堆笑湊上來的趙建臣,目光徑直落在被擠在人群邊緣的陸修遠身上。
下一秒,
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老者快步走到陸修遠麵前,微微欠身,聲音恭敬:
“修遠,我們來晚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上車吧。”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趙建臣笑容僵在臉上,張開的嘴無法合攏。
徐小雨瞪大了雙眼,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四周的人,連咳嗽都硬憋了回去。
陸修遠環視一周,目光掃過兩人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不甚明顯的弧度。
他與爺爺立約時就知道,老爺子絕不會輕易放過掌控他仕途的機會。
可他卻沒想到,自己剛遭受了一丁點不公,老爺子就以如此高調的方式出手。
這舔犢之情,也真沒誰了。
在無數目光注視下,陸修遠走向後車。
一位黑色中山裝,早已恭敬地為他拉開車門、護頂。
臨上車前,他回頭瞥了眼麵無人色的趙建臣。
“縣長的兒子?”他輕哼一聲,“好大的官啊!”
車門關上,兩輛紅旗轎車無聲地駛離。
噴出的尾氣,恰好罩住趙建臣,絕對夠他聞個夠。
廣場上,頓時炸開:
“臥槽!這人誰啊?”
“正陽縣頭一回的大場麵,太特麼牛逼了!”
“剛才誰說願意當狗來著?”
“那女的真是瞎了眼,放走真龍選了泥鰍!”
徐小雨癱坐在地,望著紅旗車的背影,突然捂住臉,嗚咽出聲。
她的腸子都快悔青了。
趙建臣猛然驚醒,指著車消失的方向,聲嘶力竭:
“不可能!假的!這特麼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