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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時，我在公司附近的垃圾堆旁，身上還有大力拖拉出的血痕。

手機上有幾十個未接來電都是來自媽媽。

我不敢想發生了什麼，抖著手打過去，忙音好久才接通。

手機那邊傳來一陣嘈雜，夾著打砸的聲音和男人們的嬉笑。

我吼了許久，才等來媽媽氣若遊絲的回應。

“我下午被陸家辭退後想去找你，結果看到好多混混，砸了你的家。”

“囡囡...你是不是被陸延川欺負了，媽攢了好多錢，媽給你還，你安心分手，不怕。”

她似是想讓我安心，說到這句時強撐出自信模樣。

又很快被巴掌聲打斷。

“去你娘的，那麼點棺材本掏空了不夠給延川哥哥家的狗買個窩。再多說一句我現在把你剁了喂它。”

“我現在就回去，你們有什麼事衝著我來，別欺負我媽！”

我心如刀絞，衝手機那頭哭喊。

微信在這時響起，是陸延川。

“江棲梧，違背計劃的下場，我在十八年前就說過。”

“是我以前太縱容你，才讓你這段時間這麼放肆。”

“看來願蕎說得對，你不吃夠苦頭，就永遠不會聽話。”

我跟在他身後，當了十八年言聽計從的牲畜。

現在隻想重新當回人，代價居然是我和我媽的命！

我踉蹌從地上爬起身，狂奔向家中。

寒風凜冽刮過傷口，像千萬把小刀片在割肉，反複淩遲。

可我毫無感覺。

我的痛覺和心一起死在了今晚。

等我跑到時，沉凝的鮮血已流到門邊。

我幾乎魂飛魄散，隨即瘋了樣闖進門，對著這群人拳打腳踢。

再擠進人群，拚命抱住中間這個被扒光衣服，滿身傷痕的女人。

“別動我媽，別動我媽啊！”

換來的是為首的混混，扯著我頭發把我砸向牆壁。

像砸西瓜，一下又一下，直到我視線模糊，血流了滿臉。

我媽爬出血泊，把我死死護住懷裏，任棍棒毆打落在她背上。

血越來越多，我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媽媽的。

我隻知道，怎麼擦，怎麼堵，都止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骨頭，內臟，好像都被攪打成稀爛的一團。

媽媽再也沒有力氣護著我時，為首的人才慢悠悠開腔。

“剁了右手，我放過你們，拿回去給陸太太交差。”

原來，林願蕎的最終目的是這個。

我無力跪地，笑出眼淚。

讓我吃苦頭是幌子，她是要我一輩子不得翻身，好徹底鳩占鵲巢。

可那又如何？

我看著隻剩一口氣的媽媽，毫不猶豫剁了下去。

鮮血飛濺到臉上，痛楚幾乎將我要劈成兩半。

可我今晚流的血太多，受的疼太多，此刻竟也不算什麼了。

隻要我和媽媽活著，離陸延川林願蕎遠遠地，活著。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打了120。

又發了條消息給幫我介紹歐洲的朋友。

“右手斷了，我還能去工作嗎？”

再睜眼已是一天後。

從歐洲趕回來的朋友坐在我身邊，小聲啜泣。

我費力開口，舉起還完好的左手。

“我有左手，有腦子，我還能再畫。”

她握住我的手，泣不成聲：“我當然知道你有多厲害。”

“評委那邊都說沒問題，他們隨時等待你的加入。”

高高提起的心放下，我鬆了一大口氣，握住她的手。

這是我現在能汲取的，唯一溫暖。

哭了一會，她說不耽誤我休息，要去隔壁休息。

臨走前，她把手機遞給我：“陸延川給你發了很多消息，我一條都沒回。”

“讓他後悔莫急去吧！”

我接過來看，發現微信的紅點還在跳個不停。

而且消息發送越來越頻繁。

從質問我有沒有認錯，到問我又在玩什麼失蹤的新花樣。

最後，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電話不停撥進，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旋即長亮不滅。

直到天亮，護士敲門催我換藥。

我拜托她拔掉手機卡，丟進馬桶。

看著水流打著轉裹挾走這張卡，我覺得十八年來嘔出靈魂的愛恨，好像也隨之一起清空。

醫生告訴我，媽媽已經能正常走動。

去歐洲的飛機票，我訂在今晚。

想起陸延川給我發的最後一條消息，是讓我鬧夠了就回去，和他挑孩子的衣服。

我隻覺得可笑。

陸延川，那是你的孩子，你的人生。

別再用你的計劃綁架我陪你一起承擔了。

自此以後，山高水遠。

我們，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