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死成。
太醫說,刀尖偏了一寸,堪堪避過心臟。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李懷玉像是變了個人。
她親自給我喂藥、擦身。
動作依舊笨拙,藥汁常常灑我一身。
有一次,她給我換藥,看見我身上縱橫交錯的舊傷和鞭痕,手停在半空,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疼嗎?”
她問,聲音很輕。
我搖搖頭。
她沒再說話,隻是換藥的動作愈發輕柔。
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我能下地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裏劈柴。
她衝出來,奪過我手裏的斧子。
“你不要命了!傷還沒好全!”
她氣急敗壞地吼道。
我看著她,沒說話。
“本宮讓你歇著!”
她把斧子扔得老遠。
我還是沒說話,轉身去挑水。
她又跟過來,搶我的水桶。
“魏三!你是不是聾了!”
她急得快哭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殿下,我是一個兵。”
一個兵,不能總是躺著。
她愣住了,然後默默地鬆開了手。
那之後,她不再管我做事。
隻是每次我幹完活,桌上總會多一碗熱氣騰騰的補湯。
我知道是她做的,因為那味道,實在一言難盡。
但我每次都會喝得一滴不剩。
皇陵的日子,前所未有的安寧。
我甚至生出一種錯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那封從邊境傳來的加急軍報,打破了所有平靜。
北狄來犯,邊境告急,朝廷下令征兵。
我幾乎沒有猶豫,就在報名的文書上按下了手印。
我是一個兵,保家衛國是我的天職。
我不知道那份文書怎麼會到了李懷玉手裏。
那天下午,她像一陣風似的衝到我麵前,手裏緊緊攥著那張紙。
紙張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的眼圈通紅,下巴卻昂得高高的,維持著她長公主的驕傲。
“你要去送死?”
她的聲音裏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看著她,緩緩跪了下去。
“殿下,兵當戰死沙場。”
這句話,我說得平靜而堅定。
她後退了一步,像是被我的話刺痛了。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眼裏的憤怒與不甘交織在一起,最後都化作一片死寂。
“好。”
她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你去。”
“死了本宮絕不給你收屍!”
她說完,決絕地轉身,快步離開。
我看見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我跪在原地,直到雙腿麻木。
我知道,我傷了她的心。
可我別無選擇。
臨走的前一夜,我做了個東西。
用最結實的紅線,串起一塊我在後山撿來的平安石,又用粗布縫了個小袋子裝起來。
一個粗陋不堪的護身符。
夜深了,我悄悄走到她的窗下。
她房間的燈還亮著。
我將那個護身符,輕輕放在了她每天都會推開的窗台上。
殿下,此去經年,山高水遠。
願你,此生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