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去送早飯。
李懷玉坐在梳妝台前,頭發披散著。
我看見那枚蘭花銀釵,就插在她的發間。
她像是沒看見我,對著鏡子,笨拙地想挽一個發髻。
試了幾次都散了。
她煩躁地把頭發一撥,發釵也跟著掉在地上。
“連你也跟本宮作對!”
她又要發火。
我放下餐盤,走過去,撿起那枚銀釵。
“殿下,我來吧。”
她愣住了,從鏡子裏看著我。
我走到她身後,拿起梳子,學著幼時村裏姐姐們的手法,為她梳頭。
我的動作很生澀,甚至扯痛了她幾根頭發。
她卻沒罵我,隻是安靜地坐著。
很快,一個簡單卻整齊的發髻盤好了。
我將那枚蘭花銀釵重新為她插上。
“好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久久沒有說話。
“手藝這麼差,跟狗啃過一樣。”
她嘴上嫌棄,卻沒有拆掉。
“今天的粥不錯,賞你了。”
她指了指桌上她吃剩下的小半碗白粥。
我沒有拒絕。
“謝殿下。”
我端起碗,幾口就喝完了。
從那天起,她對我好了那麼一點點。
雖然還是會罵我“榆木疙瘩”,但不再輕易對我動鞭子。
她讓我陪她下棋,然後罵我棋藝爛。
會讓我給她念書,然後嫌我聲音難聽。
也會在夜深人靜時,突然問我。
“小兵,你想家嗎?”
“不想。”
“也是,你這種沒心沒肺的榆木疙瘩,哪來的家。”
她自嘲地笑笑,不再說話。
我其實想說,軍營就是我的家。
可我知道,她問的不是這個。
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就被打破了。
那夜,月黑風高。
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闖入皇陵。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李懷玉。
我衝進寢殿時,她正被兩個黑衣人圍攻,雖然會些花拳繡腿,但已然落了下風。
“殿下,快走!”
我拔出佩刀,迎了上去。
我的刀法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招招致命。
很快,兩個黑衣人便倒在血泊中。
可更多的黑衣人湧了進來。
我護著她,且戰且退。
一個不慎,我的後背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我悶哼一聲,差點跪倒。
“小兵!”
她驚叫,扶住我。
“殿下快走,別管我!”
我推開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擋在她身前。
一個黑衣頭目看準時機,一刀朝她心口刺來。
我沒有絲毫猶豫,轉身用身體迎上了那把刀。
冰冷的刀鋒穿透我的胸膛,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我聽見她撕心裂肺的尖叫。
世界在我眼前開始旋轉,變得模糊。
我倒了下去。
她接住了我,把我緊緊抱在懷裏。
我的血,溫熱地流淌出來,染紅了她的宮裝。
“小兵……魏三……”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也抖得厲害。
她想捂住我胸口的傷,可血怎麼也止不住。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落在我的臉上,傷口上。
滾燙。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隻咳出了一口血。
“別說話!太醫……太醫馬上就來了!”
她語無倫次,像個無助的孩子。
援兵終於趕到,黑衣人被悉數拿下。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我聽見她在我耳邊,用沙啞的嗓子,一字一句地威脅。
“小兵,你敢死,本宮誅你九族!”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
殿下,我沒有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