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宮裏傳遍了。
說陛下為博蓮月公主一笑,將西域進貢的夜明珠悉數送去了合歡殿。
說陛下與蓮月公主秉燭夜談,徹夜未眠。
流言蜚語傳到我鳳儀宮時,我正在修剪一盆蘭花。
宮女春禾氣得臉都白了。
“娘娘!您怎麼一點都不急?”
“那蓮月公主不過一個和親的棋子,陛下怎能如此待您!”
我剪去一截枯黃的葉子,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急什麼?”
“陛下有了心愛之人,是喜事。”
春禾跺了跺腳。
“可您是皇後啊!您才是陛下的正妻!”
我放下剪子,看著她。
“春禾,你跟了我十年,還不明白嗎?”
“我是皇後,是沈家的女兒,是陛下的臉麵。”
“唯獨不是他的心上人。”
春禾的眼圈紅了。
“娘娘……”
我拍了拍她的手。
“去把庫房裏那套赤金鳳釵取來,送到合歡殿去。”
“就說是本宮賀公主新婚之喜。”
春禾滿臉不情願,卻還是領命去了。
我獨自坐在殿中,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
心臟的位置空落落的,沒有一絲痛感。
他不在我身邊。
他此刻應該在合歡殿,陪著他的心上人。
我的病,真是這世上最殘忍的東西。
它讓我時時刻刻都能感知到,他的心在哪裏。
傍晚時分,他來了。
踏入鳳儀宮時,身上還帶著合歡殿的熏香味道。
甜膩得讓人發慌。
他屏退了左右,殿中隻剩下我們兩人。
他看著我,神色複雜。
“你送了鳳釵去合歡殿?”
我答得坦然,“臣妾身為皇後,理應為陛下分憂,安撫新人。”
他沉默了許久。
“無缺,朕……”
他似乎想解釋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替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麵前。
“陛下不必為難。”
“臣妾都懂。”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用指腹摩挲著杯沿。
“你真的不怪朕?”
我笑了。
“怪陛下不愛臣妾,還是怪陛下愛上了別人?”
“陛下,愛與不愛,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控製的。”
“臣妾嫁給您那天就知道,您娶的是沈家的權勢,是能助您安穩朝堂的皇後,而不是沈無缺這個人。”
他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朕……朕待你,從未有過虧欠。”
我點頭,“陛下給了臣妾至高無上的榮耀,給了沈家潑天的富貴。臣妾感激不盡。”
我的順從和體諒,似乎讓他更加煩躁。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蓮月……她不一樣。”
他終於提到了那個名字。
“她很像你母親。”
我心頭一刺。
“臣妾知道。”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我。
“朕第一次見你母親,是在太傅的壽宴上。她一襲白衣,站在桃樹下,驚才絕豔。朕那時便想,若能娶到這樣的女子,此生無憾。”
“可惜,她嫁給了你父親。”
“後來你入宮,朕在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朕以為把你放在身邊,就能彌補當年的遺憾。”
原來,我連一個替身都算不上。
我隻是一個影子。
他看著我,眼中帶著懇求。
“無缺,你明白嗎?朕對她是情不自禁。”
“朕控製不住。”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一個帝王,在自己的皇後麵前,剖白對另一個女人的愛意。
還奢求皇後的理解和原諒。
何其荒唐。
就在這時,我的心臟猛地一抽。
不劇烈,卻尖銳。
細細密密的疼痛,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我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額上滲出冷汗。
他立刻發現了我的異樣,快步走過來。
“又疼了?”
他的手剛要碰到我的肩膀,我便感到那疼痛驟然加劇。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臟。
我猛地推開他。
“別碰我!”
他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疼得幾乎站不穩。
“陛下……您在想她。”
他就在我麵前,離我這麼近。
可他的心、他的思念、他的愛意,全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要為他這泛濫的愛意,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山崩地裂般的驚駭,再次浮現在他臉上。
比昨夜更甚。
因為這一次,他親眼見證了。
見證了他是如何用對另一個女人的愛,一刀一刀地淩遲著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