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
三年前的記憶像潮水一樣倒灌進來,擋都擋不住。
那時候,我還是溫家大小姐,剛和裴衍之定下婚約。
滿京城的人都說我們是天作之合,我滿心歡喜地繡著嫁衣,以為自己會順理成章地嫁給他。
直到溫映月被找回來。
她穿著粗布麻衣,站在溫家金碧輝煌的大廳裏,局促得像隻受驚的兔子。
母親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我的月兒,你受苦了。”
父親在一旁抹淚。
我站在角落,看著這感人至深的一幕,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看客。
溫映月剛回家時對我極其親熱。
“姐姐長得真好看,像仙女一樣。”
她總是怯生生地拉著我的袖子。
我心懷愧疚,覺得是我占了她十六年的榮華富貴。
於是把最好的衣服、首飾都讓給她。
可事情漸漸變了味。
吃飯時,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溫映月卻隻夾麵前的那盤青菜。
母親心疼地給她夾了一塊魚肉,她嚇得連連擺手。
“母親別給我,我在鄉下吃慣了粗茶淡飯,吃不慣這些。”
她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姐姐吃吧,姐姐從小嬌貴,不能受委屈。”
母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責備。
“蘅兒,你是怎麼做姐姐的?
月兒剛回來,你也不知道多照顧她。”
我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我什麼都沒做,卻成了那個剝削她的人。
那隻是個開始。
後來裴衍之來府上做客,我親手煮了茶端上去,溫映月非要搶著倒茶。
“姐姐歇著,這種粗活我來做就好。”
她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瞬間紅了一大片。
裴衍之皺起眉,立刻上前查看。
我急忙拿帕子想幫她擦,她卻像觸電般躲開,眼眶通紅,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姐姐別生氣,是我笨,連倒茶這種小事都做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敢搶姐姐的活了。”
她一邊哭,一邊瑟縮著往裴衍之身後躲,仿佛我是什麼吃人的惡獸。
裴衍之看向我,眼神帶上了一絲不讚同。
“溫蘅,她是你妹妹,你何必對她這麼嚴苛?”
我百口莫辯:“我沒有,我連碰都沒碰她。”
裴衍之歎了口氣,似乎對我的狡辯感到失望。
“她手都燙成這樣了,你還要推卸責任?”
從那以後,家裏的氣氛一天天冷下來。
無論溫映月出了什麼岔子,最後錯的都是我。
我成了父母眼中那個“不懂事”“容不下人”的假千金。
成了裴衍之眼中那個“善妒”“刻薄”的未婚妻。
我把自己的房間讓給她,把貼身丫鬟讓給她,甚至連我養了三年的鸚鵡,也被她失手弄死。
她哭著說:“是鸚鵡先啄我,我才不小心打落了鳥籠。”
父母隻是安慰她沒被嚇著就好,沒人管我抱著死去的鸚鵡哭了多久。
我在溫家,成了一個透明的罪人。
“阿蘅。”
柳兒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班主叫我們回去領賞錢了。”
我睜開眼,將眼底的酸澀逼回去:“好。”
我理了理衣擺,轉身往回走。
剛穿過遊廊,迎麵撞上一個人。
我低著頭,隻看到一抹暗紫色的衣角。
“溫蘅。”
裴衍之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渾身一僵,沒有抬頭:“公子認錯人了,奴家阿蘅。”
他輕嗤了一聲:“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
“放手!”
我終於維持不住表麵的平靜,用力掙紮。
“衍之哥哥。”
溫映月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你怎麼在這裏?”
她走近,目光落在我被裴衍之攥住的手腕上,臉上的笑容僵住。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