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沈宴結婚五年，回我爸媽家過年的次數屈指可數。

今年除夕，沈宴單位放假早，我臨時起意，買了機票，拎著大包小包的年禮，想給爸媽一個驚喜。

可剛到家門口，就聽見屋裏我媽那熟悉又陌生的慈愛嗓音：

“閨女，多吃點肉，媽專門給你做的。”

“你看你瘦的跟麻杆一樣。”

我愣在樓道裏，手裏的羊絨圍巾和按摩儀像石頭一樣沉。

我從小就是獨生女，這麼多年也沒聽說過爸媽給我生了個妹妹。

那麼，屋裏那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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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如擂鼓，一種荒謬又冰冷的預感攫住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用鑰匙打開了門。

“哢噠”一聲，屋內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客廳裏暖氣開得足，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我媽，我爸，還有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孩，三個人正圍著餐桌，其樂融融。

看到我，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才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帶著幾分誇張的驚喜站起來：“哎呀，晴晴？你怎麼回來了？回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她的語氣裏，埋怨多過欣喜。

我爸也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不自然：“是啊，你這孩子，突然襲擊啊。”

我扯了扯嘴角，將手裏的東西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換了鞋走進去。

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女孩身上。

她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毛衣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一張素淨的臉上，眼睛又大又亮，看人時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惹人憐愛的神氣。

她看見我，也連忙站了起來，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小聲地喊了一聲：“姐姐好。”

我媽立刻熱情地拉過她的手，向我介紹：“晴晴，這是晚晚，林晚晚。你王阿姨的遠房侄女，家裏出了點事，來咱們這兒暫住一陣子。”

她又轉向林晚晚，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晚晚，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女兒，蘇晴。”

“常提起？”我心裏冷笑一聲。

如果真的常提起，又怎麼會五年都對我這唯一的女兒不聞不問？

我媽似乎沒聽出我語氣裏的諷刺，自顧自地拉著林晚晚坐下，熱情地給她夾菜，嘴裏還念叨著：“快坐下，晚晚，別站著了，菜都涼了。晴晴你也坐，自己拿碗筷。”

我看著那滿滿一桌子菜，紅燒排骨，可樂雞翅，糖醋裏脊......

全都是我從小就不愛吃的甜口菜。

而我最愛的辣子雞丁和水煮魚，連影子都沒有。

我的心，一寸寸地涼了下去。

原來，一個人的口味，真的可以為了另一個人而徹底改變。

我默默地走進廚房，從碗櫃裏拿出許久未用的碗筷，給自己盛了一碗米飯。

回到餐桌上，氣氛已經尷尬到了極點。

我爸試圖找點話題：“晴晴，沈宴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下午到。”我言簡意賅地回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林晚晚。

她似乎很怕我，一直低著頭小口吃飯，我媽夾給她的菜在碗裏堆成了小山。

她吃得很慢，很斯文，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回自己的家，倒像個闖入別人領地的惡客。

“媽，”我放下筷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什麼時候又認了個幹女兒？我怎麼不知道？”

我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蘇晴你怎麼說話呢？晚晚一個女孩子家家的，無依無靠，我跟你爸照顧她一下怎麼了？你一年到頭不回家，我們老兩口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晚晚來了，家裏熱鬧多了。”

“是啊，”我爸也幫腔，“晚晚這孩子可懂事了，天天陪我們聊天解悶，還給我們做飯按摩，比你這個親閨女貼心多了。”

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

我承認，結婚後因為工作忙，我回來的次數是少了，可我每個月給他們的生活費，給他們買的各種補品和新衣服，難道都是假的嗎？

我以為物質上的滿足可以彌補陪伴的缺失，原來在他們眼裏，這些都比不上一個外人幾句貼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