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歎了口氣。
“這孩子也不知道去哪裏瘋跑了。”
爸爸沒說話,在一旁喝著悶酒。
幾個大嬸兒七嘴八舌議論。
“那丫頭那眼睛水靈靈的,皮膚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個頭也躥得高,站在人群裏一眼就看見她。”
“予安以後長大了不得嫁個富二代啊,你們兩口子就等著穿金戴銀吧!”
媽媽臉上笑開了花,聲音都高了八度。
“予安那眼睛、皮膚都隨我,腦子靈光隨她爸爸,以後少不得有出息。”
她眼角眉梢全是得意,恨不得讓全桌人都聽見。
嬌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媽媽慌忙彎腰去撿, 再抬頭時。
桌上的氣氛微妙地靜了一瞬。
幾個嬸子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咬耳朵。
“嬌嬌到底什麼病啊?看著挺正常的......”
媽媽耳朵尖,立即否認。
“她沒病,就是經常被姐姐欺負,心思敏感了些。”
正說著,有人慌慌張張從村口跑過來,指著山頭喊。
“你們快看!那邊怎麼冒青煙了!”
爸爸抬頭,臉色變了:“是咱們家祖墳的方向!”
媽媽愣了一下,下一秒又笑出聲。
“祖墳冒青煙,這是要出貴人!不知道是我們家予安還是嬌嬌啊?”
可那人打斷她,聲音都劈了。
“著火了!山頭上著火了!”
滿桌的人嘩地站起來。
爸爸扔下筷子就往外跑,嬌嬌一把拽住她的衣角。
“爸爸別去!”
“那是你奶奶的墳!”
嬌嬌眼淚說來就來:“奶奶已經死了!燒就燒唄!”
爸爸氣得發抖,他揚起手,一個大巴掌落在嬌嬌臉上。
嬌嬌身子晃了晃,整個人被打懵了。
爸爸臉色陰沉,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加入救火的隊伍。
媽媽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跟上去還是留下來。
嬌嬌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打我!我不要這個爸爸了!”
媽媽沒有像往常那樣摟緊她。
她看著嬌嬌那張哭花了的臉,眉頭慢慢皺起來。
“嬌嬌,你都多大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
媽媽有一瞬間的恍惚。
要是予安在就好了。
她懂事,從不讓大人操心。
嬌嬌突然推開她,“你是不是還想著姐姐?”
媽媽疲憊地歎了口氣,伸手想拉她:“沒有。”
嬌嬌甩開她的手,眼淚又湧出來
“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有病!”
“你們表麵上對我好,其實都是在演戲!你們最疼的就是姐姐!”
“嬌嬌!”媽媽的聲音嚴厲起來,“你怎麼會這麼想?”
她不由分說拽起嬌嬌往家走。
“聽好了,全村人都去救火了,就在這裏呆著。”
妹妹卻笑了。
“其實我知道姐姐在哪,她就在山上。”
媽媽心裏莫名的一縮。
“嬌嬌,你是不是又開始編故事了?”
妹妹說的一板一眼,好像真的親眼目睹我是怎麼從地上爬起,然後出了門。
媽媽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鬆了口氣。
“嚇壞我了,你好好休息吧,媽媽也要去救火了,要是你姐回來......”
妹妹打斷她,一臉認真:
“她回不來了。”
媽媽沒好氣地鎖上門。
“算了,她就算回來就讓在門外等著。這死丫頭,讓人擔心受怕的,都怪我那天下手太輕了,應該把她的腿打廢!讓她跑都跑不了。”
我站在一旁,心裏有些難過。
可還是不由自主地跟著媽媽上了山。
媽媽越走越快,臉色越來越白,等上了山,火已經被撲滅大半。
一群人圍著家裏的祖墳指指點點,媽媽急忙衝了過去。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爸爸身上。
“回家吧,嬌嬌還等著你呢。”
有人同情地看著媽媽。
“看到你家老大了嗎?”
媽媽皺了皺眉:“不用管她,死在外麵更好。”
爸爸猛地轉過身,懷裏抱著黑糊糊的一團。
她伸手去接,皺眉。
“誰家紮的紙人燒成這樣扔我們墳頭了?大半夜的怪嚇人。”
剛要扔下山,她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什麼。
燒焦紙人頭上露出一小截變了形的蝴蝶發卡。
她一眼就認出,這是去年生日時她送給我的蝴蝶發卡。
下一秒,媽媽盯著那張燒焦的臉,嘴唇抖了半天擠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