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塊,又一塊。
身上卻越來越癢,紅疹從脖子爬到手腕,腫得發亮。
可力氣也回來了。
我扶著櫥櫃站起來,跌跌撞撞推開門。
三步滑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掌心紮進荊棘裏。
等我爬到奶奶墳前的時候,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
我靠著墓碑坐下來,就像小時候靠在奶奶懷裏。
奶奶活著的時候,總偷偷往我兜裏塞糖。
被媽媽發現,她板起臉說:“大的也是孩子,不能光疼小的。”
可奶奶走了以後,就沒有人記得這句話了。
我摸到碑上的相片,張開嘴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奶奶,你帶我走好不好?”
風灌進喉嚨,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奶奶這是答應了嗎?
雨還在下,砸在身上,像滾油澆進傷口,每一滴都疼得我縮一下。
我往墓碑上靠了靠,把臉貼上去。
我小時候摔了跤,奶奶蹲下來給我吹膝蓋,她說:
“吹吹就不痛了,痛痛飛——”
我學著奶奶的樣子告訴自己。
“痛痛飛。”
風從山坳裏吹過來,擦過我的臉。
好像真的不那麼疼了。
......
不知過了多久。
門開了,爸爸的聲音傳來。
“幸虧妹妹隻吃了一口,喝了藥就好了。”
“一定要好好教訓那個死丫頭!”
媽媽咬牙切齒。
“我生怕誤會了她,親自嘗了一口糕點裏麵確實有核桃!”
妹妹的哭聲沙啞:“媽媽這下子你信了吧!姐姐就是要我死!她想當獨生女!”
爸爸媽媽四目相對。
眼中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不見了。
半晌後,媽媽故意對廚房拉高聲調。
“還不承認嗎?”
沒人應。
“行,那你就在廚房裏反思!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我想跟媽媽道歉,一用力整個人卻穿過了門板。
我愣了愣。
“你聲音小點,”爸爸小心關上臥室的門,“妹妹剛睡著。”
媽媽下意識壓低聲音。
“現在想想,說不定嬌嬌以前的話都是真的,我看予安確實對嬌嬌有敵意。”
爸爸沉默了一瞬,“以後在家裏裝個攝像頭吧,萬一......”
媽媽打斷他:
“還有什麼萬一?事已經發生了。”
“我看這次就別讓她回去了,留在村裏好好反思。”
爸爸皺眉:“可是村裏沒有好學校。”
媽媽氣得跳腳:
“學什麼學?她那點心思都用在害自己親妹妹上了。”
“絕對不能帶予安回家!你聽見沒!”
這次爸爸沒有再說話。
我站在一旁,鼻子酸酸的。
媽媽,你放心吧,我這次就不跟你們回家了。
爸爸坐了一夜,卻沒見我出來認錯。
媽媽從臥室裏出來,瞥了一眼廚房緊閉的門。
“那死丫頭還沒服軟?”
爸爸搖頭,掐掉最後一支煙,“一晚上沒動靜。”
媽媽擼/起袖子朝廚房走去,“肯定又在裏麵裝死呢,”
我站在一旁,扣著手指。
爸爸,媽媽。
我就在這兒。
可是沒有人聽見。
“予安,起來給你妹妹做早餐,將功贖罪。要是還敢存壞心思,就把你扔到山溝裏喂狼。”
沒人回應。
“予安?我跟你說話呢!”
還是沒人。
媽媽火了:
“昨晚的教訓還不夠是吧?行,我今天讓你長長記性!”
她猛地推開門,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