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溺水,她說是我推的。
我張了張嘴,比解釋來得更早的是媽媽的巴掌。
“嬌嬌才八歲!她會撒謊嗎?”
我捂著臉,手足無措站在原地。
妹妹沒有撒謊,她隻是病了。
醫生說這叫虛構症。
大腦空白時,會把沒發生過的事情編成【真實記憶】。
那天之後,妹妹的【記憶】越來越豐富。
“她用開水燙我大腿,用針紮我指甲縫,半夜拿枕頭捂我的臉。”
每一段記憶都栩栩如生,有細節、有時間、有對話。
這些事在學校傳開後。
課桌裏被塞了用過的衛生巾,後背被貼上“變態”的標簽,就連老師也找我談話:
“你要是沒做,別人為什麼隻針對你?”
我把委屈說給媽媽聽,她卻毫不在意地笑了。
“罵就罵唄,你又不少塊肉。”
“嬌嬌跟你不一樣,她心思敏感,要是知道自己有怪病,她這輩子就毀了。”
直到清明節掃墓那天,妹妹突然不見了。
天黑時,媽媽才在山坳裏發現渾身是傷的妹妹。
“是姐姐害我。”
媽媽紅了眼,無數巴掌瞬間落在我臉上。
可這次,我不想認了。
見我不肯道歉,媽媽猛地將我推倒,高高舉起了皮帶。
......
皮帶停下來的時候,媽媽還在喘著粗氣。
爸爸皺眉,“是不是我們誤會予安了?”
媽媽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壓低聲音。
“我忘了妹妹有那個病。”
她頓了頓,語氣又硬了起來。
“她做姐姐的,沒有看好妹妹,這頓打就讓她長個教訓!”
我趴在地上,血從嘴角滲進泥裏。
“媽媽,我好疼啊......”
她眼裏閃過一絲猶豫,手剛伸出來。
妹妹的哭聲在身邊炸開。
“你們要是對她好,我就去死!”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全家都欺負我!”
媽媽心疼地將妹妹摟進懷裏。
“媽錯了,媽打她!媽打她!”
皮帶又揚起來,比剛才更狠。
可妹妹還不滿意,哭著跺腳:
“那爸爸呢!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爸爸臉色一沉。。
他扳過我的肩膀,猛地踹在後背上。
骨頭咯嘣響了一聲,我疼得翻起了白眼。
“別生氣了寶貝,”他對妹妹賠著笑臉,“爸爸替你教訓她了。”
妹妹眼角還掛著淚,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看一隻快要被踩死的蟲子。
她撲進爸爸媽媽懷裏,破涕為笑:
“還是爸爸媽媽對我最好!”
他們三個有說有笑的走了,暖黃的燈光從窗戶縫裏漏出來。
裏麵傳來碗筷碰撞聲,妹妹撒嬌的笑聲。
沒人知道,屋外下起了雨。
我動了動手指,想撐著坐起來。
卻再次砸進泥水裏。
好冷啊。
我哆嗦著身子,一寸一寸爬進廚房。
櫥櫃裏有饅頭我抓在手裏,還沒來得及咬一口,眼前就黑了。
再醒來是臉上火辣辣的疼。
媽媽坐在我身上,扇著我的臉,眼睛通紅:
“你竟然敢在食物裏下毒!”
我被打的眼冒金星,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
她一腳踢開地上的糕點盤子:
“我千叮嚀萬囑咐,祭祖的糕點不能加核桃!你妹妹還要吃呢,你聾了?”
“我沒......”
又一巴掌落下來,指甲劃破我的嘴角。
“看看你妹妹!這次我可沒有錯怪你!
妹妹全身紅腫,眼皮腫成一條縫,嘴唇紫得發烏。
爸爸的手機差點摔在地上:“救護車說進不了山!”
媽媽瞬間哭紅了眼,氣得聲線發顫。
“你妹要是有個好歹,我拔了你的皮!”
爸爸背起妹妹就往外跑,媽媽打著傘小心護著。
妹妹趴在爸爸背上,艱難地回過頭來。
那雙腫成縫的眼睛裏,眼淚還掛著,嘴角卻翹了一下。
一閃而過,快得像我看錯了。
他們走了。
屋裏安靜下來。
我跪在地上,顫著手撿起一塊糕點放進嘴裏。
核桃的苦味在嘴裏化開,喉嚨開始發癢,眼皮開始發燙。
媽媽,你忘了。
我也對核桃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