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雙腿發軟。
直挺挺癱在泥水裏。
哥哥卻一點也不怕,大步跨過黃色的警戒線,大喊道:
“周願,你裝什麼死!”
“燒頭死狗就想嚇唬我?你算老幾啊!”
他指著樓梯口的廢墟,滿臉不屑。
消防員攔住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你們都別攔我!我今天非把她揪出來,扇兩個耳光!”
我彎下腰,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具焦黑的骨骸旁。
看著他叫囂的嘴臉,心裏竟然有些憐憫。
消防員戴著厚重的防火手套,刨開發黑的碎磚。
挖出一個半融化的鐵盒。
那是以前用來裝房產證的盒子。
蓋子被暴力撬開。
裏麵是一張邊角燒黃的盲文紙。
消防員摸著凸起點,聲音發澀。
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後院門被鎖了。我都乖乖聽話不出門。”
“我怕絆倒嫂子。”
字跡很深,是盲筆用力戳出來的。
消防員眼眶通紅,死死咬緊了牙關。
嫂子站在警戒線外撇了撇嘴。
拉了拉身上的西裝外套。
“提前偽造的吧。”
她摸著肚子,冷哼一聲。
“瞎子心機真重,連死都要拉踩我。”
媽媽聽完,喉嚨裏發出破音的幹嚎。
“作孽啊......”
她兩隻手死死摳著地上的黑泥。
十根手指全部摳出了血。
我飄在半空。
慢慢低下頭。
張開半透明的手臂。
虛虛地抱住那具蜷成一團的黑骨。
摸著那截被燒幹的脊椎。
真可憐。
死到臨頭,換來的還是一句“心機真重”。
哥哥滿臉不耐煩,眉毛擰成一個死結。
走上前,一腳踢開地上的灰燼。
黑色的灰揚起。
落在他一塵不染的褲腿上。
“少拿這些破紙片來道德綁架!”
“老子不吃這一套!”
“她要是真死了,我今天就在這廢墟上給她放鞭炮!”
消防員猛地站起身。
一把推開哥哥,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瞎了嗎!”
消防員扔掉鐵鍬。
徒手扒開了最後的一層灰燼。
一具人形焦屍徹底暴露在早晨的空氣中。
縮得很小。
兩截斷掉的腿骨彎成奇怪的角度。
雙手交叉,死死護在胸前的位置。
黑漆漆的肋骨根根分明。
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我靜靜地看著哥哥的皮鞋。
鞋尖離我的頭骨,隻有一寸的距離。
哥哥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
瞳孔劇烈收縮。
臉上的橫肉不受控製地抽 動。
但他死咬著後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憑著骨子裏的最後一絲傲慢。
他指著那具焦屍大聲痛罵。
“用狗骨頭騙人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
他不顧消防員的阻攔。
猛地跨前一步,彎下腰。
粗暴地伸出雙手。
一把扯住焦屍胸前死死護著的東西。
用力往外一拽。
骨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當啷。”
一塊金屬銘牌掉在碎磚上。
上麵刻著“七七”。
這一刻,哥哥徹底愣住了。
他比所有人都知道,這塊銘牌我從不離身。
因為這是七七被帶回家那天,他親手為我們做的。
“開什麼玩笑......”
下一秒,消防隊長拿著火災鑒定書輕輕走來。
他拍了拍哥哥的肩膀,紅著眼睛忍聲道:
“經鑒定,這裏的殘骸確實是屬於人類的骨骼。”
“你妹妹她......可能真的死了......”
我靜靜地看著我和七七的殘骸,輕聲說道:
“七七,我們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