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消防員手裏的手機，外殼烤得扭曲。

那是我的盲人手機。

防摔防火的材質，現在黑漆漆的。

哥哥一把奪過去。

指腹用力按下開機鍵。

他嘴角往上扯，鼻腔裏哼出一聲。

“我倒要看看，她躲在地窖玩什麼花樣！”

屏幕閃了兩下。

亮了。

沒有短信。

沒有留言。

屏幕上整整齊齊排著紅色的通話記錄。

十二個。

全都是撥給哥哥和媽媽的。

時間停在昨晚火勢最大的那十分鐘。

我飄在半空。

看見那十二個紅色的數字。

嗓子眼突然泛起一股濃烈的煙熏味。

昨晚的濃煙好像又灌進了肺裏。

讓我有些難以呼吸。

媽媽湊過頭，視線落在屏幕上。

看清屏幕的那一刻，她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的膝蓋磕在碎石上，破了皮。

可媽媽卻毫不在意，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時間。

那是哥哥護著嫂子，她跟在後麵跑出大門的時間。

記錄下方還有一行係統小字。

字體不大，卻紮眼。

“已被對方手動拒接。”

不是無人接聽。

是一次次掛斷。

媽媽癱坐在地上。

嘴唇直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哥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下頜骨咬得死緊。

喉結滾了兩下。

下一秒，他發出一聲極響的冷笑，迅速將手機摔在了地上。

哥哥拔高嗓門。

聲音在清晨的廢墟上空回蕩。

“打十二個電話有什麼用？”

“以為這樣就會讓我們可憐她再給她買一隻導盲犬嗎？”

嫂子往他懷裏縮了縮。

哥哥順勢摟住她，下巴揚得更高。

“瞎子難道鼻子也瞎了嗎？”

“聞不到那麼大的煙味？”

“自己不跑，算準了這時候打電話！”

他越說越快，胸膛劇烈起伏。

“就是為了惡心我們！”

“想讓我們內疚！她做夢！”

我聽著這些話。

連最後那一絲自嘲，也扯不出來了。

原來我到死都不想添麻煩的懂事。

在他們眼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惡心。

我轉過身。

不再看這對相擁的夫妻。

嫂子靠在哥哥肩頭，歎了口氣。

“就是，小姑子脾氣太倔了，這下可怎麼收場。”

話音沒落。

廢墟深處傳來一陣響動。

消防隊長瞬間站直身子，聲音有些發緊地對對講機說道：

“二樓樓梯口正下方......”

“發現疑似人體骸骨！”

“家屬馬上過來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