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是沒忍住。
眼淚掉了下來。
可淚水落到臉上,更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我沒有!是弟弟他......”
“你弟弟什麼?他平白無故朝你弄奶油幹什麼?男孩子調皮一點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麼大個人了不會躲開嗎?”
一旁的爸爸抱起媽媽往大門走去。
而媽媽還在掙紮。
“不行!放我下來!我的念念臉上的奶油還沒有擦幹淨......”
但爸爸頭也不回。
“她活該!”
外婆心疼地看了媽媽一眼,隨後轉頭望向我。
眼神裏盡是失望。
“你看你弟弟多讓人省心!從來不會讓媽媽擔心!要不是因為你,你媽怎麼會受這些罪?你得學會感恩啊!”
弟弟也忙著點頭,乖得不行。
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才慢慢站了起來,往院子外跑去。
又是這樣。
明明不是我的錯。
可媽媽隻要一哭,那就成了我的錯。
他們都說媽媽愛我。
可這份愛怎麼讓我這麼難受?
是不是隻要我也傷害自己,他們就會相信我了?
就會......心疼我了?
我頂著滿臉的瘙癢,將臉埋進了院子裏的水池裏。
瞬間的冰冷讓緩解一瞬。
五歲那年,弟弟劃破了我的手指。
媽媽隻愣了一秒便拿起刀在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
她說:“念念對不起,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可最後全家人捧著她風風火火進了醫院,沒人再管我。
七歲那年,弟弟逼我喝下過期牛奶。
我上吐下瀉進了ICU。
媽媽在走廊裏一頭撞向了牆壁,鮮血淋漓。
等我手術完出來時外麵空無一人。
沒有人在等我。
九歲那年,弟弟推我從樓梯上滾下去。
肋骨裂了兩根。
當晚媽媽吞了整整一瓶安眠藥。
而我撐著滿身的傷跪在了祠堂,給昏迷不醒的媽媽贖罪。
都是我的錯嗎?
也許吧。
他們都說媽媽是為了我,她隻是太愛我了。
可我寧願她不要這麼愛我。
突然一股強烈的窒息感猛地襲來。
有人抓住我的腦袋死死地摁進水裏。
思緒瞬間攏回,我本能地掙紮。
所幸那個人的力氣不大。
我猛地抬頭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而麵前是弟弟那張笑得狡黠的臉。
“哈哈哈哈你像一隻落水狗!沒人管你沒人疼你吧!誰讓你媽媽難過了!”
弟弟像是想到了什麼,小臉又瞬間垮了下來。
“不過憑什麼你一受傷媽媽就這麼難受?媽媽怎麼不對我這樣?她完全就是偏心......”
“不是這樣的。”我啞著嗓子苦笑。
“她愛的人明明是你,不是我。”
“你說謊!”弟弟跳了起來。
我無奈苦笑。
你看媽媽演得多好啊......
人人都覺得她愛慘了我。
可也是她害慘了我。
“媽媽每次都是因為你才哭!因為你才生病!因為你才要死要活!”
弟弟越說越激動,攥緊了拳頭。
“要不是你,媽媽根本不會得那個什麼產後抑鬱!外婆說了,都是因為你媽媽才會變成這樣的!”
“我討厭你!你分走了我媽媽全部的愛!我就是要欺負你,你去死好了!”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了。
是啊。
所有人都這麼說。
我出生的那天,媽媽就病了。
所以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樁罪過。
弟弟見我不語,冷哼一聲。
“媽媽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你看看她手上那道疤都是為了你割的,你怎麼就不知好歹呢?”
不知好歹。
我笑了。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
我願不願意她用這種方式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