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極寒末世第五年。
我坐在親哥哥陸燼的越野皮卡後備箱,像個蹭車的流民。
副駕駛的恒溫座艙永遠開著二十六度五的暖風,是他義妹蘇淼專屬的位置。
零下三十度,我凍得渾身顫抖,忍不住敲了敲玻璃。
“哥,我冷,讓我進車裏擠一擠行嗎?”
陸燼降下一道細微的縫隙,語氣溫和得讓人挑不出錯:
“念念乖,暖風機的供能有些不穩,淼淼體弱怕寒,冷熱交替容易感染風寒。”
“後備箱多少有帆布篷擋擋風雪,委屈你再忍忍,好不好?”
我看著他溫柔的眼眸,咽下了哽在胸口的秘密。
因為我的體質能充當吸引喪屍的活體誘餌。
這五年,我替他們擋下無數次撕咬,換來他們成為基地裏頂尖的組合。
而陸燼連一絲溫暖,都不肯分給我這個血脈相連的親妹妹。
心臟裏那個喪屍王的基因快要覺醒了,我應該撐不過三天了吧。
看著車裏那對親昵的身影,我苦笑著搖搖頭。
“算了,反正做人類的日子也快結束了......”
......
“念念,係好絞盤,前麵的廢棄補給站需要你先趟一遍。”
陸燼的聲音從車窗縫裏漏出來。
我從後備箱翻下去,靴底砸在凍硬的地麵上。
腳踝被合金鏈一扯,我差點栽下去。
這條鏈子一頭焊在我的腳環上,另一頭穿過車底盤,連著駕駛艙裏的機械絞盤。
一百七十三次了。
每次我被喪屍追上,他們就啟動絞盤把我拉回來。
事實上絞盤卡過四十一次,四十一次我是自己從喪屍嘴裏撕出來的。
沒人修過那台絞盤。
我活下來都是哥哥的功勞。
副駕的車門打開一條縫,蘇淼裹著電熱毯探出半張臉。
“哥哥,讓念念帶上防凍膏再去吧,她嘴唇都發紫了。”
語氣很輕。
“昨晚用完了。”
陸燼擰開手套箱翻了一圈。
“淼淼手背凍瘡裂了口子,全給她抹了。念念體質好,扛一扛就過去了。”
他看我一眼。
“對吧?”
零下三十度,沒有防凍膏,暴露皮膚會在二十分鐘內凍傷。
“我去了。”
“等一下。”蘇淼叫住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保溫杯上係的一根編繩。
棕紅色的編繩,打結的花樣已經褪色。
我的腳釘在雪地上。
那是我媽的。屍潮那年,我從她還帶著餘溫的屍體旁蹲下來,咬著牙從手腕上解下來的。
三天前紮營的時候,淼淼說我外套結冰了主動幫我拍打。
那雙手很仔細,在我內兜的位置多停了一拍。
“念念,這個是你的嗎?”
蘇淼舉起杯子,睫毛一眨就掛上了淚。
“我昨晚整理車廂在座椅縫裏撿到的,顏色好看就隨手係上了......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阿姨的遺物。”
她開始解繩子,手指抖得厲害,解了兩下沒解開。
陸燼皺眉按住她的手。
“念念,一條舊繩子,淼淼不是故意的。回頭讓人給你編一條新的。”
“新的?”
那繩子上有我媽最後一個完整的指紋印。
“哥,那是媽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我喊出那個字的時候,他的動作頓了一拍。
蘇淼的眼淚落下來了:“是我不好,我總給大家添麻煩。念念你拿回去,別討厭我好不好?”
她聲音帶顫,顯得委屈又無辜。
“夠了。”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蘇淼的後背,轉頭看我。
“念念,淼淼已經道歉了,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補給站裏至少六隻。”我打斷他。
“我進去了。”
合金鏈在雪地上拖出一條長痕。走到補給站門口的時候,我聽見蘇淼在身後抱住了陸燼的胳膊。
“哥哥,念念最近情緒越來越不對了,你說......會不會是她身體出了什麼狀況?”
“別瞎想。”
我低頭檢查腳踝上的鏈條。
短了三環。
我能活動的半徑從三十米縮到了二十二米。
誰動的?不用猜。
我攥緊信號棒推開那扇凍死的鐵門。裏麵一片漆黑,腐肉的腥氣混著冰碴撲了滿臉。
“念念,信號棒記得拿好了嗎?”
蘇淼的聲音隔著風雪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