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她們進了廚房準備晚飯。
忙了半天後,爸爸也下班回來了。
他手裏捏著一包皺巴巴的旺仔奶糖,遞到妹妹手中:
“分你姐姐一半。”
妹妹接過後,卻沒有第一時間進屋給我,而是接過爸爸的衣服。
她看了眼廚房忙碌的媽媽,小聲湊到爸爸耳旁:
“爸,我不想上學了。”
爸爸表情一冷:
“胡鬧!你這個年紀不上學能幹什麼?我說了咱們家需要錢我去掙就行了,用不著你一個孩子去賺!”
妹妹捏著衣角:
“那我去外麵接點家教總可以吧?”
爸爸張嘴想拒絕,可似乎想到了什麼,沉重地歎了口氣,說了句:
“好。”
我知道,他這些年被壓的太垮了。
兩班倒的工作,天價的醫療費,家人的生活費和學費,幾乎全挑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他需要有人幫他分擔。
飯桌上,妹妹又提了一嘴這件事。
媽媽沒有再阻攔,隻是目光時不時地飄到我的房間。
她歎口氣:
“叫你姐姐出來吃飯。”
妹妹躡手躡腳地跑到我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見我沒反應,她又把糖放在門口,回到餐桌上:
“姐姐還在睡,我們把飯給她留著明天吃吧。”
一頓飯很快在沉默之中結束。
收拾好碗筷後,媽媽換好衣服出了門。
我下意識跟著她出去。
這麼晚了,媽媽要去哪裏?
很快,媽媽把車停在了一間電子廠門外。
我心口一陣酸澀,原來媽媽每天要我早睡,是不想讓我看到她偷偷出去打工。
我看著她站在流水線前,重複著數百上千次一模一樣的動作。
看到她手明明已經發酸,卻還是不敢停下來一刻。
旁邊的工友都看不下去了:
“翠萍,你那麼卷,搞得我偷懶都不好意思。”
媽媽無奈地笑笑:
“沒辦法,我家裏一個孩子要治病,一個要上學,不多幹點,光靠我男人根本過不下去。”
工友欲言又止,壓低聲音:
“實在不行,把孩子扔了唄。我之前鄰居家就是,生了個孩子先天心臟病,家裏又治不起,就隻好扔了。”
媽媽動作一僵,幾乎是瞬間紅了眼眶:
“不能扔!我都養了她二十一年了,把她扔了那不是畜生才做的事嗎?”
“她以前是多好一個孩子啊,又漂亮又聰明,所有人都羨慕我生了個這麼好的閨女,為什麼要得那種病啊,為什麼要把我們害成這樣!”
我喉頭一哽。
對不起,媽媽。
如果我不生病就好了。
如果我還是從前那個優秀的沈昭昭就好了。
盡管我觸碰不到媽媽,但還是從身後緊緊把媽媽抱住,一遍遍地和她道歉。
工友無奈地低語:
“唉,丟孩子犯法加上良心過不去,不丟就拖累一家人,父母真是難做。”
媽媽沒再回答,可我分明看到她的手抖了一瞬。
六個小時過後,媽媽領取了計件的工錢,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