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汝塵采雪蓮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下了馬,他習慣性地等在門前,卻許久都沒有見到黎雲初的身影。
從前,不論刮風下雨,她總是會來門口迎他,接過他沾滿風雪的大氅,將捂暖的湯婆子塞進他手裏,嘰嘰喳喳地同他說著府裏發生的事。
有一回下了大雪,顧汝塵被公務絆住,直到天快要亮時才歸家。
推開家門,卻見黎雲初肩頭堆滿白雪,紅著眼睛撲進他懷裏:“你怎麼才回來!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怕死了!”
她單薄的身體在他懷裏輕顫著,顧汝塵心口一緊,忽地泛起一陣酸澀。
他知道黎雲初怕的是什麼。
她怕她的克夫命影響了他,怕他如同之前的幾任夫君一樣,不明不白地橫死,又留下她孤苦伶仃。
可他已整整三天沒回來,黎雲初早該心急如焚地等著他了,為何卻遲遲沒有出現?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籠罩了他,顧汝塵心頭突突直跳。
難道她還在鬧脾氣?
可明明是黎雲初自己做錯了事,他一時心急才給她喂了藥,事後也再三詢問過郎中,隻要及時服下解藥,不至於傷害身體。
三日前離府時,顧汝塵就後悔了,他將解藥提前交給薑念芸,千叮嚀萬囑咐她立刻給黎雲初送去,莫不是出了什麼差池?
他深吸一口氣,揮手喊來一個丫鬟。
“夫人如何了?”
那小丫鬟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道:“大人,夫人她,她…”
她已經被火燒死了,屍骨還被薑念芸扔去了亂葬崗,不準任何人給她收屍。
那亂葬崗野狗橫行,恐怕此刻早已將她啃食殆盡,連塊骨頭都沒剩下。
可看著顧汝塵幽深的眼眸,她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到她這副樣子,顧汝塵心裏的不安感陡然加劇,他皺起眉頭,大步朝著黎雲初的院子走去。
下一刻,身後卻響起一道淒厲的喊聲。
“大人,小姐剛剛嘔了血,您快去看看吧!”
顧汝塵腳步一頓,心急如焚地轉過身:“阿芸她怎麼了?”
房間裏,薑念芸的手垂在床沿,上麵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燒傷。
她臉色蒼白,唇角還帶著一絲未幹的血跡,一見到顧汝塵,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汝塵哥哥,你總算回來了!再晚一點,也許我就撐不到再見你一麵了!”
他瞳孔驟縮,將人抱進懷裏,心疼得快要窒息,朝著兩邊伺候的下人們怒吼道:“怎麼回事?我不是告訴過你們,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小姐嗎?她怎麼會傷成這個樣子!”
丫鬟戰戰兢兢地跪下,剛想說話,卻被薑念芸流著淚喝止。
她扯出一抹淒涼的笑,從顧汝塵的懷裏掙脫出來,“不許說!你和嫂嫂已經因我而爭吵過一次,我又怎麼敢因為這點小傷,再來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
“也罷,既然她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我走就好了!從今以後,你我兄妹恩斷義絕,你就當我薑念芸死了!”
說完,她決絕地披起衣服起身,拖著病體就要走。
剛走到門邊,忽然皺著眉捂住心口,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阿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