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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覆蘭因逝水覆蘭因
九分甜甜圈

2

目送著他們的身影隱於黑夜中之後,黎雲初喊來心腹丫鬟:“去城東藥鋪,取一碗落胎藥來。”

丫鬟嚇得麵無血色,跪下哀求道:

“夫人不可啊!您和大人盼著這個孩子盼了那麼久,兩年來,您紮過無數銀針,喝過無數苦藥,好不容易才懷上孩子。”

“再說了,府中長輩看不上您的出身,下人們也見風使舵,常年不給您院中好的吃食,若是這個孩子降生,您也不用過得這般苦了!”

是啊,連一個小丫鬟都知道,她這兩年來過得有多不容易。

因她的克夫命,顧汝塵每月隻有兩日宿在她房中。

她夜夜獨守空房,眼睜睜看著紅燭燒盡,下人們嫌棄她出身低微,在她麵前就敢嚼舌根子,院中份例也是一扣再扣。

寒冬臘月,她屋裏竟然連炭火都沒有,生了滿手的凍瘡。

這些,她顧念著顧汝塵,從未在他麵前提起。

可她再怎麼遮掩,空蕩蕩的炭盆,她手上紅腫流膿的瘡疤,還有單薄的棉衣,他難道看不見嗎?

不過是不在意罷了。

回過神,黎雲初淡淡一笑,蒼白的臉上是深深的疲倦。

“快去吧,我床頭的匣子裏,有一尊夫君送的小金佛,典當了還可值些錢,換得一副藥。”

這滿屋的東西賣的賣、當的當,才能勉強維持生活,可那尊金佛是顧汝塵求娶時贈的,她愛若珍寶,從不舍得拿出來。

不過如今,也都沒意義了。

丫鬟哭哭啼啼地去了。

回來時,卻麵色煞白:“夫人,掌櫃的說…說,”小丫鬟咬牙,氣得哭了出來,“他說這尊金佛是假的,內裏是朽木,刷了層金漆而已,連一文錢都不值!”

黎雲初身子一顫,險些倒下去。

還沒等她回過神,一群丫鬟婆子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為首的女子一襲紅衣張揚,手裏握著長鞭。

黎雲初心下一驚,這才想起來顧汝塵前幾日說過,家中會來人小住。

沒想到竟是薑念芸。

她強扯出個笑臉,剛要開口,薑念芸卻不由分說地,一鞭子朝她甩了過來!

“就是你這賤人勾引的汝塵哥哥?他一貫清冷自持,今日竟醉得連早朝都不上了,定是你蓄意魅惑!”

話音未落,薑念芸看清了她的臉,笑意驟然加深。

“原來是仗著和我有五分像啊,”她笑意盈盈地舉起鞭子,這一次、對準了她的臉狠狠落下,“可我薑念芸的東西,豈容他人染指!”

長鞭之上,帶著密密麻麻的鐵製倒刺,死死扒在她臉上,瞬間剝皮帶血,撕扯下來臉側一大塊肉。

黎雲初慘叫一聲,痛得在地上狼狽翻滾。

衣袂翻飛間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薑念芸的目光頓時淬了毒,一腳踩住她的肚子,狠戾道:“你還敢懷汝塵哥哥的孩子,我不許!”

說完,命人狠狠踢打她的肚子,拳拳衝著要她的性命去,黎雲初嘔出一口血,眼淚都已經流幹了,喉嚨裏發出野獸臨死前的、嘶啞至極的吼聲。

“薑念芸!這裏是顧府,我是顧汝塵明媒正娶的妻子,何來勾引!”

她擦去唇邊血跡,臉上帶著瘋狂的恨意,“反倒是你,顧夫人早已將你驅逐出府,你與顧汝塵還有什麼關係?”

“莫不是又在外麵惹下什麼塌天大禍,這才灰溜溜地回來…”

薑念芸氣紅了眼睛,手腕翻飛,鞭子如雨點般落在她身上,“賤人,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別以為汝塵哥哥娶了你,就能在我麵前耀武揚威了,我告訴你,”她蹲下身,手指探入黎雲初開裂的傷口,指甲嵌入血肉。

“你隻是個可憐的替身而已,在他心裏,最重要的人永遠隻有我一個!”

薑念芸得意地觀察著她的表情,還以為她會悲痛震驚,沒想到黎雲初痛到極致,反倒低低地笑了出來。

她嘴唇開合,唇角是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就像是要說些什麼。

可一等薑念芸靠近,就張開血口,狠狠地咬在了她的手腕上!

“啊啊啊啊啊!”

她痛得大叫,鞭子胡亂落在黎雲初臉上,“你還敢咬我!來人,給我狠狠地打,打到她認錯求饒為止!”

聽到這話,下人們有一瞬間的猶豫。

“大小姐,她畢竟是顧府主母,若是真沒了命,大人怪罪下來…”

薑念芸一巴掌甩在那人臉上,雙眼猩紅:“我哥說過什麼,你們都忘記了?”

“顧府之中,沒有主母,唯有大小姐。今日傷她最重者,賞百金!”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下人們再沒了顧忌,膽大的更是抽出匕首,一刀刺進了她腳踝。

黎雲初猛地抽搐,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漫上心口,痛徹心扉。

胸口強撐的那口氣散了,淚水衝刷得她眼眶生疼,哭著哭著,便大笑了起來。

“薑念芸,你休想!”

“我就算是死在這裏,也決不會開口說一個字。”

可在他們一下重過一下的虐打中,鮮血浸染白衣,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後,黎雲初淒哀地尖叫起來。

聲音逐漸變得破碎,最後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可她依舊緊咬口舌,不肯張口說一個字。

薑念芸抓起她的頭發,眼裏是深深的怨毒:“不說是吧?黎雲初,你可別後悔!”

下一刻,她的小丫鬟被人拖了上來,額前已鮮血淋漓,倔強地望著她:“夫人,別怕!我寧願死,也決不願意看到你被人折辱!”

黎雲初呼吸一滯,心臟痛得發顫。

“不要…薑念芸,不要動她!”

“我求你了!都是我的錯,我認錯,她是無辜的!”黎雲初心如刀割,額頭一下下磕在地上,宛如牲畜一般狼狽求饒。

薑念芸揚唇一笑,“你終於肯鬆口了啊,隻可惜,太晚了。”

小丫鬟被薑念芸一腳踹倒,鞭子勾住膝蓋,綁在馬後,生生拖拽而去。

一炷香後,她倒在石板路中間,兩腿大開著,鮮血淋漓,下身是一灘模糊的血肉。

那匹瘋馬在園子裏跑了數十圈,馬後的小丫鬟早已麵目全非,整張臉被鮮血和塵土覆蓋,嘴巴還大張著,無聲地呼喚著她:

“夫人,救救我…”

黎雲初心如刀絞,抱著她還剩一口氣的身體,可滿手滾燙的血也捂不熱她失去體溫的冰冷身體。

“金畫,你再等一等,我馬上帶你去找郎中,我會治好你的,再等一等我,好不好?”

“金畫,求你了,我隻有你了,不要離開我…”

那是從小跟著她長大的金畫啊,她三嫁三休,身邊的親人好友全都離棄,惟有這傻姑娘一心一意跟著她。

她是黎雲初僅剩的親人了。

黎雲初就這樣抱著她,一步步地爬著,拖著長長的血跡,爬到了門口。

突然,一道人影攔在眼前,顧汝塵的腳不偏不倚踩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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