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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雲初是上京城有名的克夫命。

五年間，她嫁了三次，克死三任丈夫。

大盛朝法令，若是女子克死夫婿後無人求娶，便要滾百米釘床。

就在她被三任婆家強壓著赴死之時，一雙金雲雷紋靴出現在眼前。

當朝首輔顧汝塵不惜重金為她贖身，許以十裏紅妝，風光大婚，求娶已為三嫁娘的黎雲初。

婚後，更是為她遣散後院，描眉畫唇，泛舟同遊，寵得如癡如狂，上京貴女皆眼紅得發瘋。

可就在黎雲初生辰那日，顧汝塵深夜未歸，她憂心忡忡，親自去樊樓接他回家，停在門外，卻聽見好友們喝多了酒，攛掇著他行起了酒令。

“若是單行酒令豈不是無趣，不如今日玩得大些，輸的人一人說一個秘密！”

顧汝塵輸了，便說了一個秘密。

“黎雲初並不是克夫，她那三任丈夫都死在我手上。”

一語既出，滿座皆驚，黎雲初渾身發軟，連站都站不住。

可說完，他就醉倒下去，任憑旁人再怎麼搖晃質問，都不再說一句話。

黎雲初推門進來時，眼眶通紅。

好友們瞬間酒醒了大半，紛紛開口寬慰她：“嫂夫人莫要放在心上，他定是醉了，滿口胡言亂語！”

她捏著錦帕，沉默地將人扶上馬車，沉默地回到首輔府。

攙扶著顧汝塵下來時，他突然攥了黎雲初的手，眼裏蒙著一層薄霧，啞聲喚道：

“阿芸，與那些事有關的人我都替你殺了，罪行也已全部抹平，你不要走了，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黎雲初心頭一澀，心臟像是被人生生碾過，呼出的氣都帶著血沫。

她一根根掰開顧汝塵的手指，掌心的錦帕早已被鮮血浸透。

薑念芸。

顧汝塵愛的人，原來是顧府那個離經叛道的養女，他的義妹！

上京曾有傳聞，說她與顧汝塵青梅竹馬，本是一門好姻緣，卻在閨閣之中失了清白，懷上馬夫的野種。

顧夫人動了家法，將她逐出家門後，與奸夫私奔，成了浪跡天涯的女飛賊。

顧汝塵表麵上與她恩斷義絕，可心底原是還深深惦記著她，從不曾忘卻。

大婚那日，他枯坐到深夜。

黎雲初溫軟地哄著他，“夫君，快過吉時了，我們還是早些飲合巹酒吧？”

他愣愣抬起眼睛，看清了黎雲初的臉後，眼底的思念化為深深癡戀，著迷地吻了下來。

“阿雲，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一夜纏綿，黎雲初的身子軟成了水，心頭卻帶著幾分欣喜。

她以為，顧汝塵是真的喜歡她。

他會在下值時親自騎馬去城東，為她帶一份熱氣騰騰的糕點，會在黎雲初重病瀕死時，衣不解帶地守到天亮。

百姓們議論她的克夫命，黎雲初被罵得不敢抬頭，顧汝塵堅定地牽起她的手，眉眼冷厲，“阿雲是我妻子，她若是克夫，那我這個當朝首輔豈不是該短命？”

那時黎雲初看著他挺闊的身影，隻覺得此生有靠，滿心歡喜。

直到現在，才知自己錯得荒唐。

三任丈夫，皆因薑念芸偷盜財物後，被顧汝塵滅口虐殺，卻粉飾成被她克死。

她還記得第一任丈夫出殯那日，上京城下了一場好大的雪，她想送一送丈夫兒子，被婆母以克夫之名當街鞭打。

九十九鞭，打得她口吐鮮血後，才準她赤著腳在大雪中送葬。

她一步一叩首，一步一血腳印，鮮血蔓延數十裏，最後暈倒在了漫天大雪中，留下終生寒疾。

她黎雲初究竟算是什麼。

薑念芸的替身，還是顧汝塵殺人滅口後的替罪羊？

她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半生淒苦，卻還傻傻地將顧汝塵當成恩人，把一顆真心都捧了出來，與他相濡以沫。

淚水頃刻間決了堤，黎雲初哭到幹嘔，似要把一顆真心都嘔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著身子回到房中的。

褪下手腕銀鐲，黎雲初掰開機關，一顆烏黑的假死藥靜靜躺在手心。

她再沒有猶豫，通紅的眼睛裏滿是恨意和堅定，將藥丸咬碎吞下。

苦澀的味道在嘴裏蔓延。

黎雲初卻淡淡笑了：“顧汝塵，再有三日，我便能徹底離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