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朝會的鐘聲敲響了。
祖父走在最前頭。
他今日換了一身鬆鶴延年的暗紋長衫,腰杆挺得筆直。
三堂哥杜三豬走在中央,那身緋色的官服還沒過水,挺括得有些紮眼。
他昂著下巴,看誰都斜著眼,路過幾個三品大員時,甚至冷哼了一聲。
“瞧瞧這些老骨頭,明天就得給老子騰地方。”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的狂妄快要溢出來。
我站在偏殿的石階下,看著他們一個個步入那個足以葬送杜家所有人的陷阱。
“沈大人,讓那幾位‘貴客’上場吧。”
大殿內,原本該出現的禮部官員一個都沒露麵。
反而有幾個穿著洗發白布衣的寒門官員。
手裏穩穩地捧著明黃色的聖旨,大步跨過門檻。
祖父愣了一下,眉頭皺起。
“哪兒來的窮酸?禮部的人死絕了?”
領頭的正是被杜家排擠得差點賣官鬻爵的林選。
他冷笑一聲,猛地展開聖旨,嗓音響徹大殿。
“杜大虎,侵吞官銀五萬兩,按律當誅!”
“杜二狗,賑災舞弊,謊報軍情,欺君罔上,按律當誅!”
“杜三豬,庶民之身,僭越穿相服,蔑視皇權,按律當誅!”
三堂哥原本還在撫摸袖口。
聽到最後一句,腿肚子一軟,整個人爛泥一樣癱在了地磚上。
“不......不是......這聖旨不對!”
祖父尖叫起來,手裏的核桃“啪”地捏碎了,殘渣紮進肉裏。
“杜若雪!你給我滾出來!”
整個大殿死一般寂靜。
林選沒理會他的號叫,他收起第一卷聖旨,又緩緩展開了第二卷。
“女官杜若雪,忠勤清正。今,授杜若雪丞相之銜,監國天下,整肅綱常!”
祖父的號叫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一點點轉過來盯著側殿的方向。
我理了理身上的青色女官袍,一步步跨出陰影。
原本畏縮的神色,在踏入大殿光影的一瞬間,散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