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有一套“殺雞儆猴”的教育方法。
我是雞,弟弟是猴。
弟弟打碎碗,我跪著撿碎片。
弟弟弄壞別人東西,我跪著寫檢討。
媽媽經常對我說:
“你是姐姐,你沒管好他,你就有錯。”
今天媽媽找不到櫃子裏的錢,弟弟毫不猶豫地指向我:
“我看見了,是姐姐拿的。”
當時我正在房間裏寫作業,漲紅了臉,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不是我!真不是我!”
媽媽衝進我的房間,狠狠揪住我的頭發,用力往後一甩:
“還敢狡辯,學會偷東西了你。”
我的後腦勺重重磕在床角上,耳邊隱隱約約聽見媽媽在哄弟弟。
“走,小寶我們出去逛街,讓你姐在家好好反省。”
門“砰”一聲關上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想跟她說不是我幹的。
可我一低頭,卻看見我還躺在地上。
媽媽,這一次,我再也不狡辯了。
......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
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弧度。
那張臉我很熟悉——蠟黃的、瘦削的、總是帶著淤青的臉。
門外傳來弟弟興奮的歡呼聲:
“媽媽!我想吃肯德基!還要買那個最新款的變形金剛!”
媽媽的聲音緊隨其後,透著那種我從未得到過的、毫無底線的寵溺:
“買買買,我們小寶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腳步聲漸行漸遠,防盜門“砰”地一聲關上。
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來,落在我的屍體上。
我的靈魂不由自主地飄了出去,穿過緊閉的房門,跟在她們身後。
陽光很刺眼,可我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街上人來人往,沒有一個人抬頭看我。
他們看不見我,就像從前他們也從來看不見我身上的傷一樣。
商場裏冷氣很足,弟弟左手攥著漢堡,右手抱著玩具,吃得滿嘴都是沙拉醬。
他突然湊到媽媽耳邊,壓低了聲音,賊兮兮地笑了:
“媽,其實櫃子裏的錢是我拿的。”
媽媽拿紙巾的手頓了一下。
空氣凝滯了大概兩秒。
我以為她會發火,會像打我一樣扇弟弟一巴掌。
可她笑了。
她笑著刮了刮弟弟油乎乎的小鼻子,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這小機靈鬼,媽早就知道了。”
弟弟愣住了,漢堡都忘了咬。
“那你還打姐姐?”
媽媽冷哼一聲,露出罵我“賠錢貨”時的不屑表情。
“不打她,怎麼能讓她長記性?”
她理了理弟弟額前的碎發,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她是你姐,就該替你受著。”
“再說了,誰讓她是個賠錢貨,不把她收拾服帖了,以後怎麼賺錢給你買房子?”
弟弟“咯咯”地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漢堡裏的生菜掉在了光潔的地磚上:
“就是!姐姐就是個垃圾桶!專門給我裝錯的!”
媽媽沒有糾正他。她隻是溫柔地摸了摸弟弟的頭,滿臉慈愛:
“小寶說得對,走,媽再帶你去買兩套新衣服。”
“讓你姐在家裏好好反省,餓她個三天三夜,看她還敢不敢頂嘴。”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對母子的背影被人潮吞沒。
周圍的笑聲、音樂聲、叫賣聲,突然全變成了嗡嗡的白噪音。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沒有血,沒有肉,什麼也沒有。
反省?
媽媽,死人是不會反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