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壓下疑慮,低頭對蕭景珩說道:
“陛下,臣婦僭越,想替女兒最後整理一下遺容。”
蕭景珩退開半步,抬袖擦拭著眼角的淚痕,微微頷首。
我顫抖著手探進棺內,手指借著整理衣袖的動作。
我悄悄一把將死者左臂的衣料向上推去。
視線死死釘在那截慘白的手臂上。
光潔如玉,沒有任何瑕疵。
血液直衝我頭頂。
這不是阿黎。這根本不是我的女兒。
阿黎在現代出生。
小時候打過牛痘疫苗,左臂有一個非常小的圓形疤痕。
穿越過來後,那個疤痕也一直跟著她,從未消失過。
可眼前這具屍體的手臂上,幹幹淨淨,什麼都沒有。
可她為什麼和我女兒長得一模一樣?
我正欲繼續探查下去,耳邊傳來了蕭景珩的聲音:
“嶽母。還沒好嗎?朕想和阿黎單獨待一會兒。”
我壓下情緒,把衣袖重新拉好,抬頭問道:
“陛下,給娘娘診治的太醫在哪裏?”
我轉過身,直視著蕭景珩那雙通紅的眼睛。
“阿黎身子一向康健,從沒聽說過有心衰之症,臣婦想問問她的病情。”
蕭景珩臉上的悲痛一僵,隨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那群庸醫辦事不力,連皇後的急症都束手無策。”
“孤一怒之下,將鳳儀宮伺候的宮女和太醫院的當值太醫,全部賜死了。”
殺人滅口。
蕭景珩在掩蓋真相,他把所有知情人殺得幹幹淨淨。
我察覺蕭景珩已經起了疑心。
若再細看阿黎,一定會惹他懷疑。
於是,我垂下頭,裝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那陛下陪陪阿黎吧。”
“臣婦想去鳳儀宮待一會兒,看看阿黎生前最後待的地方。”
蕭景珩深深看了我一眼,和大太監使了個眼色。
隨即擺了擺手吩咐太監領路。
一路上,我思緒飛轉,慢慢冷靜下來。
若冰棺裏的不是阿黎。那人定是用了人皮麵具。
但蕭景珩盯的那麼緊,我應該無法再找到機會去細看屍體了。
我的女兒應該還活著,正等著我去救她。
可是,我該去哪兒找她?
四個太監緊緊地盯著我,寸步不離。
我深知蕭景珩生性詭譎。
阿黎若是被他抓走,絕不會留下,會被蕭景珩發現的證據。
於是,麵色不變地任由太監領我走進鳳儀宮。
鳳儀宮內冷冷清清,昔日鮮活的宮女太監全都不見了蹤影。
內殿裏,妝台上的首飾擺放整齊,衣櫃裏的衣裙也沒有翻動痕跡。
我徑直走到床前,擺出痛不欲生的樣子,歪倒在床上。
悄悄伸手一寸寸摸索著床榻的邊緣。
阿黎有個習慣,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或者極度緊張時,喜歡用指甲摳木頭。
指尖劃過床榻內側時,觸碰到了極其細微的凹凸不平。
我心頭一凜,假意痛哭失聲趴在床上,湊近仔細辨認。
那是幾個用指甲死死刻出來的英文字母,邊緣還帶著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M、I、A、O。
不是英文單詞,是漢語拚音?
MIAO?
廟?
皇家寺廟?
阿黎在護國寺?
我死死盯著這四個字母,正在揣摩阿黎留給我的暗號。
殿外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蕭景珩溫潤的聲音在門外幽幽響起:
“嶽母遲遲在鳳儀宮中不肯離去,可是尋到了阿黎留下的什麼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