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讓我疲憊的事不是連續加班四十天。
而是永遠不知道我媽下一次犯傻是什麼時候。
省考前一天,她怕我考不好,偷偷往我筆袋裏塞小抄。
我當場被判作弊,禁考五年。
親戚酒駕害怕被抓求她幫忙,她讓十六歲的我去代駕。
我在職場一路拚殺,卻永遠在給她擦屁股。
每一次我都強忍下來。
直到上個月,我在電話裏隨口說了句。
“媽,我這個月工資可能付不起房租了。”
她說她會想辦法,然後迅速掛斷電話。
轉身她便放火燒了山區整片林子。
大火撲滅後,她蹲在地上數著消防員喝剩下的礦泉水瓶。
“閨女,幾百個人來救火呢!”
“這些空瓶子全撿去賣了,肯定夠你交一個月房租了!”
一千畝林地,七年刑期,她麵臨坐牢。
我站在審訊室外麵,腿軟得站不住。
再一睜眼,我回到了那通電話剛剛掛斷的時刻。
......
我雙手控製不住地發抖,滑開手機屏幕,迅速回撥我媽的號碼。
嘟嘟兩聲後,電話通了。
“媽,你現在在哪?別出門,等我回來。”
我死死捏著手機,盡量讓語氣平穩。
聽筒裏隻有呼呼的風聲和她粗重的喘息。
她一句話沒說,直接切斷了通話。
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狀態。
明知慘劇即將發生卻無力阻止的恐慌感,直接攥緊了我的心臟。
別人或許覺得荒謬,可我了解她。
她沒有文化,沒有常識。
腦子裏隻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和畸形又沉重的母愛。
以前我上高中,說了一句學習累想補補腦。
她半夜翻進別人家觀賞池裏抓錦鯉燉湯,差點淹死在裏麵。
在她的世界裏,隻要能幫到我,什麼代價都不重要。
我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官方救援上。
我快速按下火警電話。
“您好,這裏是火警指揮中心。”
接線員的聲音很平穩,是個年輕女性。
“城南鳳凰山,有人要放火燒山。”
我語速極快,生怕耽誤一秒。
“她為了撿你們去救火時喝剩下的礦泉水瓶賣錢,準備把整座山點了,你們快派人去。”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小妹妹。”
接線員的語氣放緩,帶上了教導的意味。
“現在是工作時間,撒謊可不是好習慣哦。”
我天生嗓音偏細軟,是典型的可愛娃娃音。
平時在公司談業務都要刻意壓低嗓門。
沒想到在這個要命的關頭,這副嗓音成了最致命的阻礙。
我急得直跺腳。
“我沒撒謊,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今年二十四歲。”
一聲極輕的歎息傳過來。
“姐姐這邊是火警中樞,不是給你講童話故事的地方。”
“如果是媽媽生病了,你要打20,或者讓家裏的成年人來接聽,好嗎?”
我急切地拔高音量,聲音幾乎劈叉。
“我說的都是真話,她真的會幹出這種事,你們先派一輛車去看看好不好?”
“沒有明火、沒有確切警情,我們是不能隨便出警的。”
接線員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編造的這個燒山撿瓶子的理由太不符合常理了。”
“如果是精神壓力太大,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生。”
“她真的會這麼幹,你們為什麼不信我。”
我近乎崩潰地抓扯著頭發。
“報假警是違法的。”
接線員冷冷打斷。
“你再這樣無理取鬧,姐姐就讓警察叔叔去抓你了哦。”
這句話反倒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可以啊,你快讓警察來抓我,求求你讓他們來山區抓我。”
那邊靜默兩秒。
“簡直不可理喻。”
電話被強行切斷。
走投無路之下,我翻出通訊錄,打給相戀兩年的男友。
“長風,你開車帶我去一趟城南鳳凰山,我媽要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