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聲音尖利。
“你看看她寫的紙條!她平時打妹妹,偷東西,整天陰沉沉的!她心裏早就扭曲了,她就是想毀了我,毀了妹妹!”
爸爸歎了口氣。
“她畢竟是個殘疾人,再說了,她變成這樣,你也有責任......”
“我有責任?當年我都懷孕了,失火時你在哪?你在外麵和女同事喝酒!”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那是部門聚餐!”
媽媽歇斯底裏的咆哮。
“所以是我求她救我的嗎?現在倒成了我欠她一輩子!”
“當年她怎麼不幹脆燒死在裏麵,她死了,也就不用天天提這筆債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反而感到莫名的心安。
原來媽媽和爸爸一樣,也希望我當年直接死掉啊。
妹妹肯定也是這麼盼望的。
我們一家人,好像還是第一次這麼有默契呢。
妹妹又大哭起來,吵著燈會要開始了。
爭吵聲立刻停止了,爸媽都好聲哄著妹妹。
腳步聲遠去,外麵恢複了安靜。
過了會兒,有煙花突然在窗外炸開。
我強忍著痛,從地板上爬了起來。
遠處的街上,有無數五顏六色的紙燈彙聚在一起,特別好看。
爸媽和妹妹肯定看的很開心吧。
這樣,也算是我們一家人一起看過花燈了。
我從枕頭底下拿出了一整瓶止痛藥。
這些藥早就止不住我的痛了,所以我都攢了下來。
我把它們全部都吞了下去。
好苦啊。
但是沒關係,馬上我就會變成第999顆星星了。
我抱緊了懷裏的罐子,輕輕閉上了眼睛。
晚上十點,燈會結束。
“爸爸媽媽,那個魚燈真的好美,明年還帶我去好不好?”
妹妹抱著新買的燈轉圈,爸爸揉著她的頭發。
“明年我們早點去,占個好位置。”
媽媽給妹妹剝開一個糖葫蘆。
“今天還不是因為大丫頭耽誤了,我們隻能站外圍。”
爸爸“嘖”了一聲,然後笑著岔開了話題。
他們很默契,誰也沒提我。
第二天中午,媽媽終於試著打開我的房門,卻發現被反鎖了。
“陳安,你還要賭氣到什麼時候?”
“飯給你放門口了,你愛吃不吃!”
門裏毫無動靜。
媽媽突然重重地踹了一腳門。
“有本事你就在裏麵待到死,永遠別出來!”
到了晚上,飯還是原封不動的放在門口。
媽媽在我房門口躊躇,眉頭皺的很深。
她正準備發作時,爸爸在沙發上和稀泥的開口:
“讓她餓一餓吧,小孩子脾氣大,餓急了自然就出來了。”
妹妹也跑過來拽著媽媽:
“媽媽,我發卡找不到了,你快幫我找找!”
媽媽神情瞬間柔和了下來,跟著妹妹走了。
第三天。
屋子裏的歡聲笑語越來越多了。
爸爸拿新買的玩具逗妹妹,媽媽在一邊哼著歌。
笑鬧間,媽媽突然開口。
“這大丫頭,都兩天沒出來吃飯了,她不餓?”
爸爸也愣了愣。
妹妹眼珠一轉,聲音甜甜的撒謊。
“我早上看到姐姐出門了,她還偷偷拿走了我兩百塊壓歲錢,說要去外婆家!”
媽媽氣得臉色發白。
“這個死丫頭,又偷!她肯定是拿著錢去外婆家告狀了!”
“讓她作,看她能作出什麼花來!”
到了晚上,媽媽在廚房裏做飯。
熱油下鍋,鍋裏突然竄起火苗。
火舌直直地朝媽媽的臉噴去。
她尖叫著往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灼熱的溫度突然喚醒了她深埋在心底的恐懼。
那個火光衝天的夜晚。
懷孕七個月的她因為恐懼和濃煙而雙腿發軟時,是那個小小身影,拚命的把她往外推,讓她快走。
媽媽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她突然像瘋了一樣,掏出手機打給外婆。
“媽,安安在你那嗎?”
電話那頭莫名其妙。
“安安?她都三年沒來過我這了,你當媽的不知道?”
媽媽立刻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到我的房門前。
扭不開,裏麵被反鎖了。
莫名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
她死命的用拳頭砸,用腳踹著房門,聲音帶著哭腔:
“陳安,你快點給我開門!”
爸爸聽到動靜,拿了工具來撬鎖。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