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雙手胡亂地摳著皺巴巴的皮,哪裏癢就狠狠抓哪裏。
瘢痕死皮都被摳破,溫熱的血水流了滿臉。
然後,終於不癢了。
我靠在床頭大口喘氣,門外傳來爸媽說話的聲音。
爸爸似乎酒醒了,語氣裏帶著懊悔。
“我剛才好像說胡話了......明天有元宵節燈會,帶著安安和樂樂一起去吧,這孩子幾年都沒出過門了。”
媽媽的聲音立刻不悅。
“帶她去多不方便!她那副樣子走在大街上,要是碰見了樂樂同學,你想過別人以後會怎麼看樂樂?”
兩人立刻爆發了爭吵。
以往爸爸都會聽媽媽的,可這次他沒有讓步。
許久後,媽媽才不耐煩的妥協了。
“行了行了,去就去。明天讓她戴好口罩和帽子,盡量離樂樂遠點。”
我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扯著破掉的皮肉,可我卻感覺不到痛。
書上說,元宵節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那明天,我們就可以做完完整整的一家人了。
第二天,出門看燈會之前,我用口罩和圍巾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
客廳裏,媽媽給妹妹穿上一套大紅色的漢服,還梳了可愛的雙發髻。
妹妹真的好美,像年畫裏的娃娃。
媽媽回頭看見隻露出眼睛的我,緊繃的嘴角難得鬆動了一下。
“這還差不多。”
妹妹一聽說要帶我,立刻嘴一撇要哭了。
“媽媽,同學要是看見姐姐,肯定會嘲笑我的。”
“醜八怪,你別跟著我們一起出門!”
妹妹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沒站穩,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屁股撞得痛極了。
可我一點也不生她的氣。
因為今晚我們就要一家人去逛燈會啦。
隔著厚厚的口罩,我衝妹妹彎起眼睛,小聲的討好她。
“我戴著口罩,沒人會看見的......”
妹妹大哭起來,我緊張的看向媽媽。
可這次媽媽卻破天荒的沒有管妹妹。
天終於黑了後,媽媽抓起一個簡陋的小燈籠遞給我。
“外麵人多,你跟緊點,我可沒閑工夫一直看著你!”
我滿心歡喜的接過來。
一張紙條卻突然從燈籠裏掉了出來。
紙條在地上散開,稚嫩的字體歪歪扭扭:
「媽媽總打我,請叔叔阿姨打110,抓我媽媽。」
媽媽在看清上麵的字後,驟然發怒。
她是個極要麵子的人,最怕街坊鄰居的閑言碎語。
“家裏為你花了那麼多錢,你竟然想讓警察抓我?陳安,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你這個掃把星!生來就要債的討債鬼!”
媽媽一把揪住了我的頭發,狠狠教我往客廳拖。
我的口罩和圍巾都散落開,昨天被我抓破的血痂在地板上磨破了,留下長長的血跡。
媽媽抓起衣架,兜頭一下一下抽在我的身上。
我在地上靜靜的縮成一團。
媽媽,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字呀。
我的字早就不像以前那樣了,更不會寫錯別字。
可是算了,不解釋了。
說了媽媽也不會信的。
見我一聲不吭,媽媽更認定是我幹的。
衣架第一根彎了,第二根斷了,第三根也徹底折斷。
最後她打不動了,把我拖進了我的房間。
讓我接下來哪也不許去,就在裏麵反省。
沒過多久,爸爸拎著買好的零食回來,看見地上的血跡。
“大過節的你又在發什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