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安穩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直到朝臣們開始上奏,請求陛下充盈後宮,早日誕下皇嗣。
這一天遲早會來。
他是皇帝,他需要一個皇後,需要很多妃子,為他開枝散葉。
我這個冒牌太後,也該有自知之明。
我開始旁敲側擊地勸他。
“昭兒,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一下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他每次都隻是淡淡地“嗯”一聲,不置可否。
直到丞相親自上門,為自己的女兒提親。
丞相是三朝元老,在朝中根基深厚,裴昭能順利登基,他功不可沒。
這門親事,於情於理,都無法拒絕。
裴昭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應允了。
他大婚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皇宮。
人人都說,丞相千金林婉兒,才貌雙全,溫婉賢淑,與陛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為他高興,真的。
我親自操持他的大婚事宜,從鳳冠霞帔到合巹酒杯,每一樣都過問得仔仔細細。
宮女們都說,太後對未來皇後真是上心。
我隻是想我的昭兒能有一場最風光、最體麵的婚禮。
大婚那日,整個皇宮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我坐在高位上,看著他一身紅衣,牽著同樣一身紅衣的新娘,一步步走上大殿。
郎才女貌,璧人一對。
我笑著喝下他們敬的茶,給了皇後一對上好的玉鐲。
“以後,要好好照顧陛下。”
皇後林婉兒羞澀地點點頭,聲音溫溫柔柔。
“臣妾遵命。”
那一刻,我真心覺得我的兒子長大了,成家了。
我這個娘也終於可以放心了。
洞房花燭夜,慈寧宮裏一片寂靜。
我讓宮人都退下了,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
心裏空落落的。
想著他現在,應該正和他的新娘,在洞房裏飲合巹酒。
以後,他會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
來我這裏的次數會越來越少吧。
也好。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殿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身酒氣的裴昭,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
他身上的喜服還沒換,領口卻被扯開了,頭發也有些淩亂。
“昭兒?”我驚得站了起來,“你怎麼……”
他不是應該在洞房嗎?
他通紅著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一步步向我逼近。
“嬤嬤。”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酒意。
我上前扶住他:“喝了這麼多酒,快坐下歇歇,我給你煮醒酒湯。”
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嬤嬤,你為什麼……不是她?”
我替他擦臉的手猛地停住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裏麵翻湧著洶湧的情緒。
酒氣撲麵而來,讓我有些眩暈。
“昭兒,你喝醉了,在胡說什麼?”
我試圖抽回自己的手,他卻握得更緊。
“我沒醉!”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我什麼都知道!”
“為什麼陪在我身邊的是她?為什麼坐在鳳位上的是她?”
“為什麼?”
他一聲聲地質問,像一記記重錘砸在我心上。
我徹底懵了。
我一直以為,他隻是把我當成唯一的親人,唯一的依靠。
我以為他娶妻生子,我們就能像正常的母子一樣,過著平靜的生活。
可現在,他通紅的眼睛,他抓著我不放的手,他嘴裏那些瘋話……
都在告訴我,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
原來兒子長大了,就不要娘了。
他要的,是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