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昭登基了。
他穿著明黃的龍袍,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接受百官朝拜。
我站在殿外,隔著遙遠的人群,看著他。
那個曾經在冷宮裏,瘦弱得像隻小貓的男孩,如今成了天下的主宰。
我恍如在夢中。
他登基後的第一道聖旨,不是安撫前朝,也不是大赦天下。
是接我出冷宮。
一隊太監宮女,捧著華麗的宮裝首飾,恭恭敬敬地來到冷宮。
為首的李公公,是裴昭身邊新提拔的總管。
他對著我,深深地彎下了腰。
“太後娘娘,陛下請您移駕慈寧宮。”
太後娘娘。
這四個字,像驚雷一樣在我耳邊炸開。
我成了個冒牌太後。
慈寧宮,是曆代太後居住的地方,富麗堂皇得像神仙的宮殿。
我穿著繁複的宮裝,坐在溫暖的軟榻上,手邊是上好的熱茶和精致的點心。
可我渾身不自在。
那些伺候的宮女太監,看我的眼神裏,都若有若無的輕蔑。
她們在背後議論我。
一個來路不明的宮女,憑什麼一步登天,成了太後。
連從前在冷宮門口踹我一腳的張德安,都托人送來了厚禮,諂媚地稱我“老佛爺”。
我讓人把東西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裴昭每日下朝,都會來我這裏。
他會屏退所有人,像小時候一樣,把頭埋在我膝上。
“嬤嬤,我好累。”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
不再是那個渾身血汙的少年了。
我摸著他烏黑的頭發,一下又一下。
“累了就歇歇。”
他會閉上眼睛,在我膝上睡一小會兒。
隻有這個時候,他才不是那個殺伐果決的帝王,而是我的昭兒。
他跟我說朝堂上的煩心事,哪個大臣倚老賣老,哪個藩王心懷不軌。
我聽不懂,也給不了他任何建議。
我隻能像從前一樣,給他做一碗熱湯,或者一碟他愛吃的點心。
“嬤嬤的手藝,還是這麼好。”
他吃得心滿意足,會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
我看著他,心裏又酸又軟。
宮裏的人都說,新帝手段狠厲,登基不過三月,就處置了一大批前朝舊臣。
可在我麵前,他永遠是那個需要我照顧的孩子。
有一天,他忽然拿來一個食盒。
打開來,是一隻烤得油光發亮的烤鴨。
“嬤嬤,你嘗嘗。”
他獻寶似的看著我。
“我讓他們找了京城最好的師傅做的。”
我撕下一條鴨腿,咬了一口,外酥裏嫩,滿口流油。
是記憶裏的味道。
“好吃。”
我笑著說。
他比我還高興。
“嬤嬤喜歡就好。”
“我們說好的,天天吃。”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冷宮裏,信誓旦旦說要封我當太後的男孩。
他說的話,都做到了。
隻是,他再也沒有叫過我“娘”。
一直都是“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