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排練廳門被推開。
傅銘城走進來,手裏拎著某大牌的紙袋——不用看都知道,裏麵是雙流水線產的商業款舞鞋。
“硯哥!”蘇軟像見到救星,小跑過去拉住他袖子,“我不小心把晚晚姐的鞋弄濕了,她好像很生氣......”
傅銘城看了我一眼,把紙袋遞過來:“換這雙。”
我沒接。
他皺眉,語氣帶著點生氣:“溫晚,一雙鞋而已,別為難她。”
我笑了。
當著所有人的麵,我把濕透的定製鞋放在把杆上。
然後彎腰,解開另一隻腳的鞋帶。
赤腳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鞋你留著。”我盯著傅銘城,“就像你挑的人一樣。”
“我不稀罕了。”
轉身去更衣室時,我聽見背後的議論:
“溫晚脾氣也太大了......”
“人家都道歉了還這樣。”
“還不是仗著傅總寵她。”
更衣室鏡子前,我低頭看自己的腳。
腳底有道陳年燙傷的疤——十八歲給傅銘城學做飯,油鍋打翻燙的。當時起了整片水泡。
他抱著我的腳上藥,手抖得棉簽都拿不穩:“溫晚,以後你別進廚房,我雇十個保姆養你一輩子。”
現在他讓別人照顧他,連胃藥都遞到嘴邊。
我換好衣服出來時,傅銘城還站在走廊。
他目光落在我腳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你腳底那個疤......”
“早該好了。”我打斷他,“就像有些人,早該看清了。”
他張嘴想說什麼,缺沒發出任何聲音。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蘇軟。
他接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放軟:“怎麼了?......腳扭了?我馬上過來。”
掛電話後他看著我,眼神複雜:“蘇軟剛才跑出去摔了,我去看看。鞋的錢我轉你。”
“不用。”我拉緊外套拉鏈,“留著給你下一任買鞋吧。”
“溫晚!”他聲音沉下來,“你一定要這麼說話?”
我沒回答,低頭做著自己的事。
走廊盡頭,蘇軟坐在長椅上,腳踝紅腫,眼裏含著要掉不掉的淚。
傅銘城快步走過去。
我轉身朝反方向離開,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潮濕的腳印。
像某種無聲的告別。
原來從鞋尖到心臟的距離,不過是一個轉身。
而他連這個轉身,都懶得看完。
深夜的公寓安靜得可怕。
我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兩張紙。
左邊:巴黎歌劇院舞團的正式合約,簽字欄空著。
右邊:市一院的手術通知單,日期寫著三天後。
小腹又疼起來了。
那種熟悉的、針紮似的鈍痛。
兩個月前,也是這種疼。
那天我在舞蹈室排練到晚上十點,突然小腹一陣劇痛,疼得直接跪在地上。
冷汗瞬間濕透練功服。
我摸出手機,電量顯示1%。
趕緊給傅銘城打電話。
第一通,響了七聲被掛斷。
第二通,直接轉入語音信箱。
第三通,他終於接了。
背景音很吵,有鋼琴聲,還有女孩子嬌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