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看著天色。

最後一抹殘陽已經消失，月亮升了起來。

血紅色的月亮。

“儺戲裏有一出戲，叫《殺鬼》。”我摸了摸臉上的麵具，“但我一個人演不完。”

“我們要怎麼配合你？”陸沉舟問。

“陸沉舟，你陽氣最重，守住東位。寧清霜，你心思純淨，守住南位。”

“我呢？我呢？”楚薇急切地問。

我看了她一眼：“你躲遠點，別添亂就是最大的貢獻。”

楚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反駁。

我從懷裏掏出剩下的幾張符紙，塞給陸沉舟和寧清霜。

“拿好了，火不滅，命就在。”

我開始跳舞。

那是儺戲中最古老詭異的步法。

每一步落下，地麵都仿佛在微微震顫。

我口中念著晦澀難懂的咒語，手中的桃木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周圍的黑霧越來越濃，無數張慘白的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知意……它們過來了……”寧清霜的聲音在發抖。

“別看，閉眼！”我厲喝。

陸沉舟死死攥著那張符紙。

他站在我身側，即便雙腿在打顫，也沒挪動半步。

就在這時，那團黑發女鬼再次衝了出來。

這次，它身後還跟著十幾個穿著破爛古裝的“村民”。

他們動作僵硬，眼睛裏隻有眼白。

“擅入者……死……”

陰森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我猛地躍起，桃木劍直指女鬼眉心。

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楚薇因為太害怕，竟然一把搶走了陸沉舟手裏的符紙。

“把這個給我！我怕！”她尖叫著。

陸沉舟手裏一空，原本籠罩在他周身的淡淡金光瞬間熄滅。

“楚薇你瘋了！”陸沉舟怒吼。

那些村民僵屍像是聞到了味兒，瘋狂地朝陸沉舟撲過去。

“找死！”我不得不中途變招，一個回旋踢將衝在最前麵的僵屍踢開，順勢將陸沉舟拉到身後。

但這一分神，女鬼的長發直接纏住了我的腳踝。

“刺啦”一聲，我被重重地拽倒在地。

麵具摔落在地，露出我那張因為失血而慘白的臉。

“薑知意！”陸沉舟驚呼。

女鬼發出一聲狂笑，它那張巨大的嘴已經到了我的頭頂。

楚薇拿著搶來的符紙，竟然頭也不回地往黑霧深處跑去。

“她跑了……她怎麼能這樣……”寧清霜氣得渾身發抖。

我顧不上楚薇，右手猛地拍地，借力騰空。

“想吃我？也不看你牙口夠不夠硬！”

我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濺在桃木劍上。

劍身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破！”

我一劍刺穿了女鬼的胸膛。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化作一陣黑煙消散。

周圍的僵屍也隨之倒地，化作一堆枯骨。

黑霧散去了一點，但危機並沒有解除。

“楚薇呢？”我喘著氣問。

陸沉舟指著前方的一口枯井，聲音顫抖：“她……她剛才跑過去，掉進去了。”

我走到枯井邊，往下看了一眼。

井裏黑漆漆的，像個無底洞。

楚薇的尖叫聲早已消失。

“救……救她嗎？”寧清霜小聲問。

我冷笑一聲：“她搶了陸沉舟的保命符，自己跳進死穴，這是因果。”

陸沉舟沉默了片刻，說：“如果不救她，節目組那邊沒法交代，而且……她也是條人命。”

我看了陸沉舟一眼，這男人雖然脾氣臭，但心腸倒是不壞。

“我可以下去，但你們得幫我守住井口。”我從包裏取出一捆紅繩，“無論聽到下麵有什麼動靜，都不要鬆手。”

陸沉舟點頭：“放心，除非我死。”

我順著紅繩滑進了枯井。

井壁濕滑，長滿了粘稠的黑色粘液。

落到井底時，我踩到了一堆軟綿綿的東西。

手電筒光一照，我差點吐出來。

全是死人的屍骨，層層疊疊。

楚薇就躺在屍骨堆裏，臉色青紫，已經昏了過去。

而在她身邊，坐著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人。

那女人正拿著一把白骨梳子，慢條斯理地梳著楚薇的頭發。

“又來了一個……”紅衣女人轉過頭。

她長得很美，美得妖豔，但眼角流下的卻是血。

“放了她。”我舉起桃木劍。

“放了她？她踢碎了我的牌位，還想拿走我的陪葬品。”紅衣女人咯咯笑了起來，“你說，我該怎麼謝她？”

我看向楚薇的手，她手裏死死攥著一顆碩大的珍珠。

那是紅衣女人的含蟬珠，是用來鎖住魂魄不散的。

這個蠢貨，真是什麼都敢拿。

“她不懂事，我代她向你賠罪。”我從懷裏取出一塊精雕細琢的儺麵小掛件，“這是受過香火的，能助你投胎。”

紅衣女人停下動作，盯著那個掛件，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渴望。

但隨即，她臉色大變。

“投胎？我全家被這村裏的人活埋時，誰想過讓我投胎？”

她猛地站起身，紅衣無風自動。

井底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都要死……你們都要陪葬！”

井底狹窄，我的身法施展不開。

紅衣女人的指甲暴漲，每一擊都帶著屍毒。

我隻能硬扛，肩膀被她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陸沉舟，拉繩子！”我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