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宴結束後,青禾替我卸掉釵環,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抬手將一縷頭發放到胸前,有一搭沒一搭地梳著:“你是沒看到沈音被帶走時母妃擔憂的樣子,真真是母女情深呢。”
是了,我的確不是貴妃的女兒。
我的母親隻是一名琴妓。
隻因她在為尚書幼女獻藝時彈錯一音,就被生生被折斷十指。
寒冬臘月裏,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沒有人願意多生事端冒犯貴人,冬日的寒風鑽進骨縫,預兆著我們必死的結局。
有人影落在我眼前。
我掀起眼皮,卻瞧見尚書幼女那張令我生懼的臉。
我害怕後退,那人卻握住我的手,溫聲道:“別怕,我並非尚書小姐,我叫孟梔意。”
她將我們帶回孟府,又請來名醫替母親診治。
隻可惜母親傷勢過重,再也無法撫琴了。
她心灰意冷,幾欲自盡。
是梔意特意尋來母親常用的琴,對著母親跪地三拜:“求先生授我琴藝。”
一句話撐起母親七年光景。
她動用孟家勢力,搜集尚書縱女行凶的鐵證。又將我認做親妹,取名盛意,帶我一同進出學堂。
“阿妹,你要記得,隻有強大自己,才能保護身邊在意之人。”
可我卻沒能保護好她。
那日我與梔意出府玩耍,卻意外撞見尚書幼女。
正欲繞路,她卻攔在我們身前,緊盯著梔意不放:“什麼貨色,也配與我有所相似。”
她當街鞭笞梔意,騎馬將她拖行於長街之上。
我被她的人按壓在地,無法動彈。
三月後府裏便起了大火。
門窗均被封死,卻有人影在外晃動。
我撲到門邊嘶啞出聲:“你是誰?”
那人湊近門縫,眼中滿是輕蔑:“這便是得罪貴人的下場。”
我驟然跌坐在地,有巨大的悲愴湧上心頭。
我忙拖著梔意來到少時藏零嘴時挖的洞穴。
可惜洞穴狹小,隻能容納一人。
我正想將梔意扶進去,她卻先將我推入其中,又將腕上的手鏈與成列的罪證丟入我懷中。
我這才知曉她竟是貴妃失蹤十載的親女。
她將我的衣衫與棉被打濕放好,自己則麵朝門口坐著,氣若遊絲:“你去做我母妃的女兒,求她幫你我做主。”
有淚水自我麵中滾滾而落。
我使勁推她,聲嘶力竭道:“你自己去尋你的親、報你的仇,莫要托付給我。”
她眼中閃過一絲不舍:“好妹妹,你我二人,總得有一人去死才行。”
梔意將我緊緊護在身下,無論我怎麼推她都紋絲不動。
我聞著從她身上傳來的燒焦味兒幾近崩潰,可她卻仿若未覺般,隻不停地跟我說著有關她幼時的所有細節。
直到火光湮滅,那人遠遠瞧見有兩幅屍身才安心離去。
一切歸於平靜,唯有梔意臨死前的話響在耳畔:“阿妹,唯望你今後,萬事勝意。”
我蜷縮了許久,才顫抖著手將她從洞口推開爬了出來。
滿府廢墟,我卻一聲哀嚎也無,隻去了為宮裏招募琴師的地方把自己賣了。
我連為孟府立墳的時間都沒有,隻得拜托給曾受過梔意恩惠的青禾。
隨後我便轉身進宮,又故意在宮宴上露出自己腕間的手鏈讓貴妃瞧見,這才順利認親。
“可你明知沈音她不是貴妃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