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放學的路總是走得很慢，尤其是路過巷口那棵大槐樹的時候。

幾個挎著菜籃子的婆婆又聚在樹下。

看見我過來，她們說話的聲音突然壓低，卻又剛好能讓我聽見。

“喏，就是她，那個小三的野種。”

“她媽當年那事兒鬧得多大啊，被原配堵著門罵，視頻傳遍了全城呢！”

“嘖嘖，好好的姑娘家，偏偏要去破壞別人家庭，活該被人戳脊梁骨！”

我攥緊書包帶，指節都泛了白。

書包上的小熊掛件晃來晃去，撞得胳膊生疼，心裏又慌又氣。

她們胡說！媽媽才不是破壞別人家庭的人！

媽媽會給小寶煮甜粥，會給小寶縫補破了的衣角！

怒火頂著心口，我把書包往地上一摔，攥著小拳頭就往婆婆們跟前衝。

可嘴巴張了又張，憋了半天的話堵在喉嚨口。

“我媽媽不是......不是小三！你們別亂講！”

我的聲音又細又啞，在婆婆們的哄笑聲裏像蚊子哼。

她們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我議論得更起勁：“你看這小野種，還護著她那不要臉的媽呢！”

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我正要撲上去和她們爭辯，胳膊突然被人狠狠拽住。

是媽媽。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臉色慘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眼神裏的寒意卻像冰碴子，紮得我渾身發顫。

媽媽一句話沒說，拽著我的胳膊就往家的方向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胳膊擰斷。

我踉蹌著跟在後麵，眼淚掉個不停。

媽媽怎麼來了？

媽媽是不是聽見那些婆婆罵人的話了？

小寶好像，又惹媽媽難過了......

門“砰”的一聲被甩上。

媽媽鬆開我，反手就是給了我一巴掌，她的眼裏充滿怒火：

“誰讓你去聽那些閑話的？誰讓你去跟她們強嘴的！”

“你是不是非要讓所有人都看我們娘倆的笑話才甘心？！”

我嚇得縮成一團，眼淚瞬間湧出來。

臉頰火辣辣的，比昨天被琴譜打還疼，心裏也跟著委屈得發疼：

“她們說媽媽壞話......小寶隻是想告訴她們，媽媽不是壞人......”

媽媽看著我哭，渾身的力氣好像突然被抽幹了。

她蹲下來，把我摟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她的骨頭裏。

她的肩膀微微發抖，滾燙的眼淚落在我的脖子上。

“小寶乖，別聽她們的......”她的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的，“媽媽不是小三......媽媽真的不是......”

晚上，媽媽來哄我睡覺，我開心壞了。

自從上次睡覺掐我脖子之後，媽媽就不願意跟我一起睡了。

她把我摟進懷裏，力道很輕，像是怕碰碎我一樣。

“小寶，對不起。”媽媽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媽媽不是故意要凶你的，媽媽隻是，隻是怕......”

眼淚落在我的頭發上，滾燙滾燙的，和白天落在我頸窩裏的一樣。

我趴在媽媽懷裏，也難過起來。

但我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小寶不怕笑話。

小寶隻想護著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