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媽媽是小三。
他們說小三就是去插足別人婚姻,是壞女人。
我不明白,搖搖頭,媽媽才不是壞女人呢。
他們又指著我罵:你就是小三生下來的野種!
啊......這個我聽懂了,因為媽媽也經常這樣罵我。
晚上睡覺的時候,媽媽會突然掐住我的脖子,歇斯底裏:
“憑什麼你能睡安穩覺?你這個野種!是你毀了我的人生!”
我身上都是傷口淤青,媽媽就抱著我,邊哭邊道歉。
“小寶對不起,對不起......”
可到了第二天,我不小心彈錯鋼琴,巴掌和琴譜又一同扇在臉上。
“為什麼又錯?他不要我,肯定是因為你比不上那賤人蹄子的孩子!”
“你就是個野種!野種!為什麼還不去死啊?!”
我哭著抹眼淚,看向客廳那把水果刀。
我死後,沒有我這個野種孩子,媽媽就不用當小三了。
這樣,媽媽應該會開心一點吧......
......
琴鍵又彈錯了。
我的指尖發麻,磕在了“哆”和“咪”的縫隙裏。
可不成調的雜音像一根刺,紮進了媽媽的心。
下一秒,琴譜和巴掌就一同扇在了我臉上。
“蠢貨!連音階都彈不對!”媽媽聲音尖利。
她揪著我的耳朵把我從琴凳上拽起來。
“你看看你這副鬼樣子,跟那個賤人蹄子的孩子比,你連提鞋都不配!”
我疼得齜牙咧嘴,任由媽媽的手打落在身上。
新舊傷痕橫豎交錯著,像一張難看的網。
為什麼那個小朋友那麼厲害呢?
我明明很努力背了,為什麼還是記不住譜?
耳朵好像要掉了,好疼啊。
眼淚砸在琴鍵上。
巷口那些婆婆的話突然鑽進腦子裏。
她們指著我的後背,唾沫星子飛得老遠:“就是這個野種,小三生的!”
我吸著鼻子,忍著疼抬頭看媽媽,小聲問:
“媽媽......是不是因為小寶是野種,所以才彈不好琴呀?”
媽媽的手猛地一顫,揪著我耳朵的力道鬆了。
她怔怔地看著我,眼裏的怒火像被潑了冷水,一點點滅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我看不懂的慌亂和難過。
她鬆開我,蹲下來臉埋進我的頸窩,哭了起來。
眼淚滲進我的衣服裏,黏糊糊貼在皮膚上。
我僵著身子不敢動,心裏有點慌。
媽媽又哭了,她是不是也很疼?
是我惹媽媽疼了嗎?
“小寶,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哽咽著,手指輕輕撫摸我臉上的紅印,動作軟得不像話。
我忍住眼淚,伸小手拍了拍媽媽的背,像她偶爾哄我那樣哄她:
“小寶沒事,媽媽不哭。”
可媽媽哭的更凶了。
我著急地在心裏許願:老天爺,求求你讓媽媽別再哭了。
小寶保證以後一定好好練琴,再也不彈錯了。
但媽媽還是哭了很久,久到我腿都麻了。
後來她站起身,把琴譜撿起來,一頁頁撫平,重新放在我麵前。
她的眼神又冷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湖麵。
“繼續彈。彈不好,今天就別想吃飯。”
我乖乖坐回琴凳上,指尖落在琴鍵上,還是忍不住發抖。
天慢慢黑透了,窗外的蟬鳴一聲比一聲聒噪。
我彈錯了一次又一次,臉頰上的疼一陣比一陣清晰。
肚子咕咕叫了,好餓。
蟬可不可以叫小點聲呀,吵得我有點彈不下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媽媽終於不耐煩了。
她沒再打我,隻是摔門進了臥室,留下我一個人對著琴鍵發呆。
媽媽還是對小寶失望了。
看來陳婆婆說得對,我是個野種,媽媽不喜歡這樣的孩子。
我癟了癟嘴,也不對。
媽媽就不是小三!
小三是壞女人,就像奧特曼裏麵的怪獸一樣壞!
可媽媽才不壞呢。
媽媽會在情緒好的時候,給我煮甜粥,會把紅棗都挑給我,怪獸就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媽媽才不是小三。
我跟著蟬聲,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