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陪他在黃土坡吃了三年苦,掏空家底供他考上京城大學,他轉頭就給我寄了三封分手信。
我咬碎了牙考進同一所大學,多年後再相見,他是新來的講師,而我,是他的直屬係主任。
他紅著眼求我回頭的時候,我隻問了他一句:
當年你寄分手信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
我捏著手裏最後兩個白麵饅頭,掀開門簾走進屋時,陸承宇正趴在炕桌上刷題。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眼裏的疲憊瞬間化開,朝我笑了笑:
“晚晚,你回來了。”
我把饅頭放在他麵前,又把揣在懷裏的鹹菜碟擺好,“今天隊裏分的白麵,我全蒸了,你快吃,補補腦子。”
他眉頭一下子皺了,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又都給我了?你吃了嗎?”
我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笑著打哈哈:“我在灶上就吃過了,吃了兩個呢,管飽。”
他沒鬆手,反而掀開我身後的鍋蓋,裏麵空空蕩蕩,連點粥底都沒剩。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捏著我手腕的力道重了幾分,又怕捏疼我,很快鬆了鬆。
“林晚,你跟我說句實話,這大半年,你到底吃過幾頓飽飯?”
我別開臉,不去看他的眼睛。
怎麼說?
說為了給他湊買複習資料的錢,我把我媽留給我的銀鐲子賣了,每天上工掙的工分,全換了粗糧給他熬粥,自己就靠紅薯幹填肚子?
說為了讓他能安安心心複習,隊裏最苦最累的活我都搶著幹,手上磨的血泡破了又長,一層疊一層?
說村裏的人都笑話我,說我瘋了,掏心掏肺供一個成分不好的窮小子讀書,最後肯定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些我都不能說。
他是十裏八鄉唯一讀過高中的,腦子活,有誌向,恢複高考的消息傳來時,他抱著我,紅著眼說,晚晚,我一定要考上京城的大學,帶你走出這黃土坡,讓你過好日子。
我信了。
從他說這句話的那天起,他的夢想,就成了我的夢想。
我抽回手,把饅頭往他手裏塞,故作輕鬆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跟你開玩笑呢,我還能餓著自己?你趕緊吃,吃完接著看書,離高考就剩倆月了,別分心。”
他看著我,半天沒動,然後突然伸手,把我緊緊抱進懷裏。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晚晚,這輩子我要是負了你,我就不是人。”
我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我信你。”
那時候的我,是真的信。
信他說的每一句話,信他畫的每一張餅,信我們能從這貧瘠的黃土坡,一起走到繁花似錦的京城。
高考那天,我淩晨三點就起來,給他煮了雞蛋,烙了餅,一路送他到公社的考場門口。
他進考場前,回頭看我,攥著我的手說:“晚晚,等我出來,等我錄取通知書。”
我笑著點頭,站在太陽底下,看著他的背影走進考場,站了整整兩天,直到他考完最後一場,衝出來一把抱住我。
“晚晚,我穩了!肯定能考上京城大學!”
那天的風卷著黃土,吹在臉上都是暖的。
我看著他眼裏的光,覺得自己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一個月後,錄取通知書真的來了。
大紅的信封,印著京城大學的校徽,整個村子都炸開了鍋。
陸承宇拿著通知書,抱著我在院子裏轉圈,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晚晚!我考上了!京城大學!我們能去京城了!”
“等我去京城站穩了腳,馬上就回來娶你,風風光光地把你接過去!”
我靠在他懷裏,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以為,苦日子終於到頭了。
卻不知道,這隻是我噩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