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樓下的藥店待了很久。
久到女生推開了藥店的門,我才意識到第二天了。
看見我,她主動問了好。
“昨天也碰到你了,真有緣。”
她來買急效避孕藥,見我看她,她的臉紅紅的,吐了吐舌頭。
“我和男朋友一個月沒見了,他太性急了,昨晚都沒來得及做措施。”
我長長地吸了口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他就讓你吃避孕藥?”
她臉上的羞澀還沒有褪去,“我男朋友說了,有了就生下來,他養幾個都行。”
“是我還不想懷孕。”
臨走前,她告訴了我她的名字,叫溫婉。
她加了我的聯係方式,說想跟我交個朋友。
我翻完了她的動態,我和周京煜異國戀三年,他們認識了四年。
動態裏,她幸福地展示。
周京煜負擔了她留學的所有費用,擔心她過地不好在市中心給她買了一套房。
她剛到國外不習慣,周京煜開會都會和她通著電話。
她時常回國,飛到他出差的城市,調侃說自己可以出一個和男友住過的酒店套房測評彙總了。
照片更新。
滿滿的生日禮物,從她的一歲準備到二十四歲。
一封情真意切的手寫信以及被放在最後一張的,手腕上洗掉的紋身。
“一直不喜歡他手上的紋身,他告訴我是年輕不懂事紋的。”
“答應我的生日禮物之一就是去把它洗掉。”
我看著那句年輕不懂事,低低笑了一聲。
我和周京煜青梅竹馬,十八歲,在周圍人揶揄的笑裏,他向我告白,我們在一起。
周京煜十八歲生日時,他說想和我紋一個情侶紋身,他眼睛亮亮地像隻忠誠的小狗。
“雲雲,紋在左手手腕上。”
他修長的手指細細摩挲著我的手臂,“靠近脈搏的位置,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流向心臟。”
“我們的名字這輩子都和對方的生命一起存在。”
原來周京煜的這輩子,這麼短,短到不過女生的一個要求,就變成了年輕不懂事。
我咳了幾聲,淋了雨,一回來我就發燒了。
我給周京煜打了幾通視頻電話,都沒接,最後一次他點了拒絕。
他回,“雲雲,我這邊有事,不太方便。”
是不太方便,溫婉的視頻裏,她的腿搭在周京煜的腿上,嬌蠻地說,“你看一次手機,罰你親我一下。”
周京煜的手曖昧地揉捏著她的腿,被洗掉的紋身處還若隱若現泛著紅。
紮地我眼睛疼。
這雙手,擁抱過我、牽過我、摸過我的眉眼、也為我戴上過戒指。
現在這雙手漫不經心扔開手機,按住了身邊的人,“現在來親,親多久都行。”
我大腦好像已經給不出什麼反應了,隻是對著手機打了一行字。
周京煜半晌回了個電話過來。
“雲雲,你生病了?去看醫生了嗎?”
見我沒回應,他遲疑道,“你想我了?我知道你現在不舒服,需要我陪。”
“但我真的來不了,我現在項目還在關鍵期,你也知道的,我一坐飛機反應就很嚴重。”
我當然知道。
剛在一起的時候,從小到大沒人說過周京煜的恐飛症狀,所以我纏著他陪我去海島旅行。
飛機降落的時候,我才發現我身旁的周京煜嘴唇咬到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那晚他進了醫院,我趴在他的病床前哭地泣不成聲。
再抬起頭時,周京煜已經醒了過來,他麵色蒼白地摸了摸我的頭,笑地溫柔。
“沒死呢,小哭包。”
“你嚇死我了,你怎麼不告訴我啊!”我牢牢地抱住他。
“不想掃你的興,我也想和你一起來,想忍下來的。對不起,雲雲,破壞了你的旅行。”
自己病到話都沒力氣說了,第一件事還是向我道歉。
我那個時候,是真的覺得他愛我勝過愛自己。
我始終不說話,周京煜語氣帶了點煩悶與不耐,“我找人上門去看看你。”
“雲雲,我的身體和時間現在真的不允許,你別鬧,懂點事好嗎?自己先照顧自己。”
手裏冰冷的手機外殼涼到了人的心裏去。
我突然想起女生發的聊天記錄裏。
周京煜說,“為了見你,再累也認了。”
他認了,我也認了。
我說,“好的,我會自己好好照顧自己的。”
他話語裏帶著滿意,“這才乖。”
像在嘉獎我的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