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瘋了嗎?!
江臨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壓低聲音。
“你把雕像砸了,萬一被人發現裏麵的......”
他頓了頓,眼神四下看了一圈。
“你會坐牢的!到時候小乖怎麼辦?你想讓他有一個殺人犯母親嗎?!”
我渾身一僵,罪惡感湧上心頭,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江臨重新將我摟進懷裏,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柔。
“算我求你了,老婆。”
“忘了吧。那隻是一場噩夢。為了小乖,為了這個家,別去碰那尊雕像了,行嗎?”
江臨說得對。
我已經是個罪人了。
我不能再毀了小乖的人生。
見我不再堅持,江臨熟練地將幾枚藥片遞到我嘴邊。
藥效發作得很快,我躺在床上,幾分鐘後便陷入了沉睡。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周圍充滿了刺鼻的石膏粉末,混合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黑暗中,有一隻小手,正拚命撓著四周堅硬的石壁。
“媽媽......”
稚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媽媽,這裏好黑。”
“好擠啊,我喘不過氣了。”
“媽媽,放我出去......”
“不!!!”
我從床上彈坐起來,背上一陣冰涼。
江臨背對著我,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掀開被子,光著腳,像遊魂一樣走出了臥室。
月光透過落地窗,照在角落那尊半人高的石膏雕像上。
我一步步走過去,恍惚著伸出手。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石膏的瞬間。
“媽媽!”
稚嫩又清脆的聲音,從雕像裏傳了出來!
“啊——!!”
我驚恐地連退了好幾步。
衝回臥室把江臨從睡夢中拽起。
“江臨!你醒醒!”
“雕像!雕像裏有人叫我媽媽!我聽得清清楚楚!”
江臨的臉色沉了下來,半強迫地把我拉到客廳。
啪——
刺眼的白熾燈亮起。
雕像在燈光下毫無生氣,泛著死氣沉沉的白光。
“有聲音是吧?那我們就守在客廳一起聽!”
江臨把我拉到雕像前坐了下來。
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三個小時。
......
直到天亮,那尊雕像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寧寧,你真的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江臨語氣裏的疲憊和埋怨毫不掩飾。
“我今天上午約了蘇富比的拍賣商?這個合作對我今年的個展有多重要你不清楚嗎?你這樣一驚一乍,我很累的。”
“對不起......但我昨晚真的聽到了。”
江臨沒有再理我,匆匆推門離去。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回想起當年,江臨隻是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藝術生。
跟我結婚後,我爸動用圈子裏所有資源。
把他捧成了如今名利雙收的知名雕塑家。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變得越來越忙,應酬、出差、辦展。
陪我和小乖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我一直以為,是我親手害死了我們的女兒。
他心裏怨我,但為了這個家選擇了隱忍。
可現在,我突然不確定了。
如果我真的瘋了,出現了幻聽。
那小乖對著雕像叫姐姐,也是幻覺嗎?
會不會......我的女兒根本就沒死?
我像個遊魂一樣在家裏遊蕩。
腦子裏的猜測,反反複複地折磨著我。
突然,我猛地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
下午五點了!
該去幼兒園接小乖了!
我頭發亂糟糟地綁在腦後,踩著平底鞋一路狂奔。
幼兒園的大門出現在視線裏,我正準備衝過馬路。
看到江臨牽著一個小孩,從側門走了出來。
“江——”
我下意識地想要喊他,喉嚨卻被死死堵住。
因為我看到江臨牽著的小女孩的臉。
和昨晚夢裏,那個哭著喊我媽媽的女孩。
一模一樣!
轟——
我雙腿發軟,死死扶住旁邊的樹。
突然,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
視線看向我,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嘴唇一張一合,喊了一聲: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