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在病房裏,江雨的目光一直落在門口。
從下午等到夜晚,周雲帆沒有來,甚至連一個口信都沒有。
她不信......
她不信那個對自己關懷備至的男人,會變得如此冷酷。
他肯定在忙團務,一時間抽不出身!
可等到九點,江雨終於熬不住了,她去了醫生辦公室,撥通了團長辦公室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周雲帆熟悉的聲音,她要趕緊抓住這個機會。
“周團長!我的腿好疼......”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若是從前,他一定會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情,輕聲細語的安慰她,讓她要發揚不怕吃苦的精神......
可電話那頭,隻有短暫的沉默。
“去找護士。”
“她們有止疼藥。”
江雨準備好的所有台詞,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她腦中一片空白,嘴角肉眼可見的發顫,
“你說什麼?”
周雲帆的聲音裏透著一絲不耐煩,
“疼就找護士要止疼藥。骨折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很忙,文工團的演出時間已經晚了!”
聽見這番話,江雨控製不住的尖叫起來,
“周雲帆,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緊接著,周雲帆的聲音有些心不在焉,
“你傷了腿,自然不可能再留在文工團。”
“你混蛋!”
江雨對著聽筒歇斯底裏起來,
“你以前對我那麼好,都是演戲嗎?因為隻有我能完成高難度的舞蹈動作,”
“演戲?”
話筒裏,翻紙的聲音停住了,
“江雨,我想你誤會了。”
“你是團裏的首席舞蹈演員,你的狀態直接關係到整個文工團的榮譽。我作為團長,自然要多關注你。”
原來是這樣......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隻是因為她是文工團的首席。
不是因為她是江雨......
江雨咬了下下唇,惡狠狠的飆出一句話,
“你會後悔的。”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午夜。
文工團的訓練大廳,燈火輝煌。
換了主演的“紅色娘子軍”舞蹈,正在緊鑼密鼓的彩排。
江雨拖著一條打了石膏的腿,站在對麵辦公樓的天台邊緣。
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樓下的訓練大廳放聲尖叫。
“來人啊!”
“救命啊!”
“有人要跳樓!”
對麵的訓練大廳很快亂了,樓下聚滿了黑壓壓的人群。大家像是一排排人形蘑菇似的,伸著頭往樓上看。
“那不是江雨嗎?”
“她怎麼跑樓頂上去了?她腿不是斷了嗎?”
“快去叫周團長!”
驚呼聲此起彼伏。
很快,穿著軍大衣的周雲帆,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看向天台邊緣那個狼狽的身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看見周雲帆出現,江雨臉上浮現出一抹慘烈的笑。
“周雲帆!”
她第一次大聲喊出周雲帆的名字,
“我的腿廢了,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我姐姐嫉妒你對我好,她不能把我推下樓......”
“我告訴你!你要對我負責,你要跟我結婚!否則,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說著,她搬過打了石膏的腿,坐在了天台邊緣。
看見搖搖欲墜的江雨,人群一片嘩然。
“別啊......”
“江雨,你別衝動!”
在文工團的人的勸慰聲中,周雲帆的臉色越來越黑。
因為江雨的出現,耽誤了他最寶貴的彩排時間!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兩個女孩的低聲議論。
“她的腿又摔了?”
“她不是前兩個星期訓練的時候,腿就摔壞了麼?”
“是啊......我就記得當時醫生說她不能再做高難度動作了。怎麼半個月過去了,又變成被她姐推下樓了?”
她們的聲音雖然很小,卻清晰地傳進了周雲帆的耳朵裏。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周雲帆緩緩轉過身,銳利的目光落在了兩個年輕女兵身上。
那兩個女孩被他看得渾身一顫,立刻噤聲。
“你們剛才說什麼?”
周雲帆一步步走過去,他經過的地方,所有人都不再說話,仿佛被凍住了似的。。
小一點的女兵,嚇的哭了。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兵,結結巴巴地回答。
“團長,大概半個月前,江雨姐練舞時,落地沒站穩,摔了小腿......”
“是我們送她去醫院的,她還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另一個女兵連忙補充,
“是的,她沒讓我們送她去軍區醫院,去的是市裏的第一醫院。”
轟!
女兵們的話,就像一道炸雷,震得周雲帆恍恍惚惚。
她們後麵的話,周雲帆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半個月前......
江雨的腿就傷了?
不能再跳舞了?
那,
江雨的墜樓,都是刻意誣陷?
他瞬間想起了江雪看向自己的絕望目光......
還有......
他為了給江雨討公道,竟然親手按著江雪的後腦勺,狠狠撞向水泥牆!
一幕幕畫麵在周雲帆的眼前飛速閃過!
“噗!”
一股腥鹹的液體,猛地從他喉嚨裏湧了上來。
周雲帆隻覺得眼前一黑,後腦勺那處傷口,再次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張開嘴,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周圍的一切。
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團長!”
“周團長吐血了!”
周雲帆高大的身軀晃了晃,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站穩一些,至少維持住團長的體麵。
然而,意識卻在飛速抽離他的身體。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江雪,他往前伸了伸手。
“江雪......”
他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
他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朝著冰冷的地麵轟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