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他沒有質問王瘸子,而是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
“家醜不外揚你不懂嗎?”
姐姐看到我被打,一直以來的溫順和懦弱瞬間被撕碎。
她衝上來,一把推開了父親。
“爸,你再打她一下試試!”
父親被姐姐推得愣在原地。
他覺得麵子掛不住,惱羞成怒,一把拽住姐姐的胳膊往家拖。
我在後麵追,卻被他反手一推,關在了院門外。
門“哐”的一聲從裏麵上了栓。
姐姐被關在裏屋的房間,而我被關在了院子外麵。
一直到了半晌,我隱約聽見父親的鼾聲後,才悄悄從後院翻牆進去。
我找到姐姐的屋子,用鐵鉗卡住鎖頭,拚命地擰,旋轉,拉扯。
推開門時,她正蹲在黑暗的牆角,抱著膝蓋,臉上全是灰塵和淚水。
我一把把她拉起來。
“走,我們去鎮上打電話。”
“打給誰?”
“清華招生辦。問他們通知書被撕了還能不能用,不能用就補一張。”
姐姐抹了把臉上的淚,看著我眼裏的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沒走大門,從後牆一個狗洞裏鑽了出去,一路小跑,逃離了這個讓人窒息的村子。
在鎮上的郵局裏,我們折騰了半天,終於問清楚了補辦手續的流程和電話。
就在這時候,父親找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王瘸子。
“藍蘭啊,叔沒別的意思,就是來看看你。”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布包,打開,裏麵是一對銀鐲子。
“叔這輩子沒指望了,就指望你能在身邊......”
我伸手擋了回去。
“你這套演給誰看呢?”
王瘸子的臉抽搐了一下,迅速恢複成委屈的模樣。
“藍心,你別這麼說叔,叔心裏苦啊......”
“你讓我姐背著恩情債,就不苦了?”
父親上前一步,壓低嗓門。
“你姐的事我說了算。”
我直接懟回去。
“她是成年人,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
父親抬手就要打,車站門口的保安走了過來。
他強行按下去了。
“好,你們翅膀硬了,不認這個爹了。”
“行,有本事別回來。”
他拽著王瘸子轉身走了。
姐姐站在車站門口,手指還在發抖。
我握住她的手。
“姐,一定可以去北京。”
我們沒有馬上回村,直接去了省城的招辦。
姐姐補了手續,開出了新的錄取通知書。
她接過那張紙,盯著上麵清華大學紅了眼眶,眼淚不爭氣落了下來。
這是我們兩輩子的心血。
但,事情還沒完。
從省城回來的第三天,村裏開始傳姐姐的黃謠。
說姐姐早就跟王瘸子睡過了,王瘸子連她身上哪兒有胎記都知道。
村口的老槐樹上還掛了一條帶血跡的白床單。
我是早上去買饅頭的時候看見的。
圍著的人少說有二十個。
“嘖嘖,清華怎麼了?”
“王瘸子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左邊腰上一顆紅痣,那地方不脫衣裳誰能看見?”
我扭頭就往家跑。
姐姐站在院子裏,整個人的神情有些呆滯。
“他怎麼知道我腰上有痣?”
我拉著她的手。
“肯定是爸說的。”
姐姐蹲下去,抱著頭抽泣。
“藍心,大學我不去了,我走不出去了。”
我掰開她的手,和她對視。
“姐,你信我,你一定可以走出去。”
安撫好姐姐後,我直接去了村委會。
劉主任剛好不在,辦公室的門半掩著。
我一把打開了牆上的大喇叭。
然後爬上了村口的老槐樹,把掛著的血床單扯了下來。
“全村聽好了,我是紀藍心。”
“王瘸子三年前在鎮上被豬拱了襠部,鎮衛生院有病曆,他那個東西早就廢了。”
“一個廢人,拿什麼跟女人睡覺?”
村裏安靜了兩秒鐘,然後從四麵八方爆出了笑聲。
王瘸子從家裏衝出來,滿臉紫脹。
“紀藍心你造謠,你血口噴人!”
我從兜裏掏出一疊複印件,往樹下撒。
那是鎮衛生院男科的診斷記錄複印件。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王瘸子的名字、症狀、用藥。
這是我昨天花了一包煙的代價,從衛生院檔案員手裏拿到的。
有人撿起來看了一眼,嘴咧到了耳根。
“謔,王瘸子還看過男科呢!”
“不舉?那他吹的那些牛皮......”
笑聲越來越大。